第三章情寄藏头诗(2 / 2)

契丹萧太后 王占君 5491 字 4天前

相府越来越近,燕燕终于不再犹豫,想把事情挑明。脸一红问道:“将军,看了我的诗柬,不知意下如何?”

“诗柬?”韩德让当然不明白,“我不曾见到呀!”

“看来是令尊尚未转给将军。”燕燕胡乱猜测。

韩德让急于知道内情:“小姐送诗柬为何?”

燕燕粉面泛起红霞,此事毕竟难以出口:“将军看后自知,但愿不会见拒。”

说话间,已到相府大门,交谈只好中止。

萧思温听罢经过,对韩德让又添几分好感:“若非韩将军相救,小女生死难料,老夫多谢了。”

韩德让慌忙起立:“相爷过誉,晚生如何担待得起。”

有了这场变故,萧思温心中关于女儿婚事的想法更加坚定了。她原想让燕燕入宫伴君以求家族更为显达,但景宗即位几月了,竟无一点意思,他感到无望了,上策未成而取中策,就是和朝中有势力的显官联姻,以便鱼水相帮,永葆富贵。对此,他经过多日观察权衡,最终选择了韩德让。萧思温不愧为宰相,看人是有眼光的。一是韩匡嗣乃景宗为藩时至交,此次又以拥立功而得封燕王,这在汉人朝官中,是难得的殊荣。二是韩德让英俊伟逸,文武双全,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不致埋没燕燕的无双才貌。他主意打定,就便留下韩德让,并立派管家请来韩匡嗣,不等中午,就在花园摆开宴席。

佳肴罗列,美酒飘香,待酒过三巡,萧思温便提起燕燕婚事:“燕王教子有方,小将军人物俊伟,又精通武艺,拥立当今万岁建有殊勋,前途似锦。与三女有此奇遇,这岂非天意!愿将燕燕终身相许,不知意下如何?”

韩匡嗣甚觉喜出望外,燕燕为媳乃求之不得,与执掌朝纲的宰相联姻,当然是天大喜事。他略做谦辞:“只恐犬子山鸡,难配小姐彩凤。”

“燕王过谦,倒是小女高攀呢。”

“不敢当,犬子能为相府乘龙,实乃韩家福分。只是还怕委屈了令爱。”韩匡嗣担心燕燕的态度。

韩德让心中有数,但他不好作声。

萧思温并不多言,而是递过燕燕的诗柬:“燕王一看便知。”

韩匡嗣看过藏头诗,方知燕燕早已有意,当即应允:“犬子得蒙相爷、小姐错爱,敢不从命。”

韩德让何等聪明,立即离座向岳父叩头跪拜,萧思温满面春风亲手扶起。双方将亲事说定,并议妥下礼行聘的日期。

萧海只失魂落魄地离开花园客厅,一头倒在房中大生闷气。原以为自己佳期不远,谁料想一着棋错输了全局。他恨萧思温、韩德让夺走了他心上的燕燕,又不甘心就这样失去。萧海只翻个身,瞥见了床头那轴画。这是燕燕闺中无事,对镜自画的一幅肖像,工笔重彩,画得眉目传神,呼之欲出。数月前,萧海只死皮涎脸强拿来,悬挂于床头,每天都要出神地看上几遍。如今面对美人图,越看越觉心中不是滋味,越不甘罢休。看着看着猛然想起汉代昭君和番,毛延寿做画之故事,不觉触动灵机,报复之念顿生。心中说韩德让呀韩德让,你莫高兴得太早,看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他摘下画轴卷好,藏于袖中溜出卧室。刚到大门,冤家路窄,偏偏萧思温拜访朝臣归来。见萧海只有意躲闪,顿生疑心:“你神色慌张欲去做甚?”

萧海只恭立回答:“有朋友相约。”

萧思温对这个养子已不抱希望:“你要自重些,不许赌钱。”说罢把手一挥。

萧海只如遇特赦,一阵风似地离开,悄悄来到了海里家中。

二人相见,海里不免面带愧疚之色:“贤弟,这件事本来计议周全万无一失,谁料偏偏被韩德让那厮撞见。”

萧海只异常大度毫无怨言:“仁兄为此费心尽力,小弟只有感激而已。事出意外,谁也无可奈何。”

海里颇有赔礼之意:“待愚兄为你整备酒宴,且休心烦,痛饮一番,你我慢慢合计,再做计较。”

“不必了,弟已想好一计。”萧海只将燕燕画像展开,“烦兄寻空将这轴美人图呈与当今万岁。”

海里不解:“这是何意?”

“我要叫他们彼此结怨,互相猜忌,甚至动杀机,全都不得安生。”

“就凭这美人图?”海里仍是不得要领。

萧海只遂将诡计相告,咬牙切齿讲了意图。海里听后赞不绝口,连说:“好计,好计!这样一来,非乱成一锅粥不可。”

“唯其如此,方消我心头之恨。”

海里身为护卫太保,经常在皇帝身边。第二天瞅准机会,见景宗身边无人,忙将美人图呈上。

景宗问:“此为何物?”

海里回奏:“万岁忘了一个不该忘的人。”

“何人?”

“您打开一看便知。”

景宗展开美人图,立刻眼前为之一亮,他惊叹连声:“这该不是月宫嫦娥,瑶池仙女,南海观音,九天玄女!”

“此女乃我朝大臣千金。”海里又有意引逗,“万岁真就认不出了?”

景宗不由细看,越看越觉眼熟:“怎么一时想她不起。”

“万岁,她是萧思温大人三女燕燕哪。”海里有意挑起景宗情yu,“依为臣看,后宫嫔妃与之相比,全都黯然失色呀。”

“原来是燕燕芳容。”景宗不免想起即位前夕,在萧家大帐与之相见的情景。那时,燕燕戎装打扮,英侠之气就令他心下艳羡。只因皇位未定,当时那好色之念只能压下。登基之后又忙于巩固地位,也顾不上在女人身上多耗时间。如今大局已定,天下升平,可以也应该充实后宫了。他暗恨自己,这样一个美人,怎么竟给忘记了。如今见这红妆丽影,果然色压群芳。又听说乃燕燕自画,愈发爱慕不已。

海里察颜观色,已知景宗动心:“如此绝色,实为万岁所生,何不降旨纳入宫中。”

景宗巴不得燕燕就到身边,可又略有迟疑:“但不知她是否已许配人家?”

“万岁何必拘此百姓常礼。”海里决心把事促成,“昔日中原大唐皇帝玄宗李隆基,见其侄媳寿王妃杨玉环绝色,还不是照样选入宫中为贵妃。万岁天下之主,天下美女自然应为万岁所有。”

景宗听得入耳,点头称是。当下亲书一道圣旨,差内监刻不容缓送到萧思温府中。

萧思温跪听宣读圣旨,当听到“选定萧燕燕为妃,三日后入宫”时,着实大吃一惊,不知所措。送走内监。他手捧圣旨好不为难。心中说万岁呀万岁,你选妃看中燕燕,为什么不早几天。如今刚刚许配了韩家,这该如何是好。若不应,便有抗旨之罪;若应允,业已许婚又怎能退婚。

萧海只闻风来到,心中幸灾乐祸,表面装做不知:“父亲,万岁降旨所为何事?”

萧思温正心绪不宁,此刻看见萧海只更加心烦,白他一眼也不答话径自出门,直奔燕燕绣楼。

近日,燕燕为终身如意沉浸在喜悦中。见父亲到来,含笑迎入,亲手打座上茶,及见父亲眉生愁结,便试探着问:“父亲为何不快,莫非朝中有不遂心愿之事?”

萧思温一向认为燕燕有男子胸怀,凡事深有见地。朝中政事遇有委决不下时,也常与女儿商议。此事他相信燕燕会拿出好主张,就将圣旨递过去:“儿且看来。”

燕燕看罢,倒也吃了一惊。但她却很镇静,默默思索片刻后发问:“父亲可曾想过,万岁为何突然想起选儿为妃?”

萧思温感到问得有理:“确实突然,此前并无一丝迹象。”

“父亲再想想,此事为何不早不晚偏偏发生在与韩家订亲之后?”

萧思温似有所悟:“儿莫非怀疑兄长萧海只?”

“父亲,女儿被歹徒劫走那日早晨,侍女鸣蝉说,曾发觉有人趁机占她便宜。”

“有这种事?这还了得!”萧思温想起那天询问鸣蝉时,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情景:“鸣蝉,这人是谁?”

“他……”鸣蝉不敢直言。

燕燕代答:“鸣蝉当时似醒非醒,恍惚记得这个人是……”她突然缄口不语了,原来萧海只不请自到。

萧思温绷着面孔问:“你来做甚?”

“儿获悉燕妹要奉旨入宫,万分欢喜,特来祝贺!”

“依兄长之见,这是好事了?”

“三妹芳名上达帝聪,实我萧家福分。”萧海只注意观察萧思温,“燕妹才略胆识过人,入宫后定可貌压群芳,将来不愁正位中宫。到那时父亲便贵为太师,可永葆荣华富贵,萧氏九族都可大沐皇恩,岂非求之不得天大喜事。”

萧思温听了感到这番话入耳,不觉微微点头:“倒也有理。”

燕燕却是大为不悦:“兄长,难道我萧家要靠女色取悦当今吗?”

“三妹此言差矣,万岁降旨选你,非我家主动献美。”萧海只又说,“从古至今,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何况选女入宫,这是别人做梦都巴结不到的好事。父亲三思,千万不要错打主意。”

萧恩温原本早有送女入宫之心,如今自然倾向萧海只的观点:“燕燕我儿,抗旨不遵,便是欺君之罪呀。”

“父亲,儿实难从命。”

萧海只见状又加一句:“天威难测,燕妹千万莫祸及全族呀。”

“父亲已将我许配韩德让,终身大事岂是儿戏。”燕燕不满地瞪一眼萧海只,又转向父亲说,“我们不能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呀。”

萧思温无言以对,不知该如何回答。

萧海只又出主意:“我看此事只有把韩德让请来,如实相告,讲明难处和利害关系,由他自作定夺。”

萧思温正苦无良策,竟然同意,并派萧海只过府立请。韩德让更衣出门,路上几次询问何事这样急,萧海只守口如瓶,不肯预先告知。他心中暗暗得意,料想燕燕必宁死不从,韩德让又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岂肯答应业已订婚且又千娇百媚的妻子他适?定与萧思温反目。燕燕万般无奈,就可能自杀以死相报,韩德让一气之下就可能兴兵反叛。这样,萧思温就难免死罪。只有这样,方消自己心头之恨!萧海只心怀鬼胎领韩德让步入萧家客厅,萧思温正焦急地等候。

韩德让近前施礼:“小婿拜见泰山大人。”

萧思温赶紧扶住:“韩将军免礼,快快请坐。”

韩德让不觉一怔,岳父对自己的称呼为何变了?不叫贤婿而称将军,心头顿起疑团:“岳父大人呼唤小婿,必定有事吩咐?”

萧思温不好直说:“将军看过圣旨,便知分晓。”

韩德让接过圣旨看后,立刻明白了一切。虽觉突然,但仍神色不变:“岳父大人尊意如何?”

“请将军过府,就是想听你的高见。”萧思温把球又踢回去。

从萧思温改变称呼上推测,韩德让已知萧思温的心思,便毫不含胡地答道:“君命难违,看来只有遵旨了。”

萧思温暗暗松口气,心中说谢天谢地。可是未等他开口,燕燕从后堂冲出,怒斥韩德让:“你枉为男子汉、大丈夫,竟容忍别人夺妻,如此懦弱还有何颜活于人世!”

韩德让离座站起:“小姐骂得有理,在下也深感内疚,只是……”

“只是什么!”燕燕抢过话来,“你难道不知我的心?”

萧海只决心挑起事端,叹口气说:“也难怪三妹心寒,韩将军手拍胸膛想一想,三妹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一片痴心哪!虽说进皇宫伴君王为贵妃可以享尽人间富贵,可谁人不知当今万岁从小患有风疾。况且宫中诸多后妃,谁能保三妹不会失宠,她这青春妙龄天姿国色,岂不付与东风流水。怎如与将军结合,少年夫妻你恩我爱朝夕相伴如胶似漆白头偕老……”

萧思温越听越不对味,忙打断他的话:“你说这些,意欲何为?”

“我想说出三妹的心里话。”

再看燕燕,已是杏眼含泪,喉中哽咽,强忍悲声。

萧思温发觉萧海只里挑外拨,唯恐坏事,便叫走他:“你出来一下。”

到了门外,萧海只问:“去何处?”

萧思温揪住他一只耳朵:“我要你滚开,容他二人自己商议。”不由分说,将他扯走了。

屋内,韩德让见无人在场,急忙表白:“小姐论文才,论武艺,论相貌,都堪称辽国第一。在下渴求小姐,如大旱之望云霓。更蒙小姐主动赠诗,实乃不胜感激!”

“可你却忍心说出绝情话。”

“我怎忍割舍小姐,可万岁已然降旨,实在是万不得已呀!”

燕燕心情稳定下来,不再发火了,因为她明白了韩德让的心。

“小姐,我们如若抗旨,万岁对令尊对家父都必然心生疑忌。君若疑臣,为臣者十有八九都难免一死,你我亦都性命难保。”

燕燕叹口气:“这事我也反复权衡利弊,个人生死尚不足虑,关键是万岁初立根基未稳,有多少亲王大臣在窥测时机,倘因此你我二家失势,就是贬出上京,也必然有人趁机谋反,天下又将大乱。我们又怎忍心叫百姓遭兵祸,生灵受涂炭?”

“还是小姐想得远。”韩德让几乎是声泪俱下了,“为国家计,为百姓计,为自身计,我们只有忍痛分离。”。

“天意如此,我们今生无缘,但求来世。”燕燕摘下耳环递过去,“愿它与君永相伴。”

韩德让抚视良久,收起耳环解下剑佩:“小姐,睹物思人,愿以此为念。”

燕燕接剑佩,两人的手碰在一起,止不住四目相对,互相久久注视。燕燕只觉感情的波澜在心头奔涌,她身子一软,倒在韩德让怀抱。

韩德让一时不知所措,搂着燕燕柔若无骨的娇躯,连声呼唤:“小姐,你怎么了?”

燕燕心中很清醒,但她不愿睁开眼睛。她希望时光静止,周围一切都不存在,自己可以一直依偎在心上人宽厚温暖的胸膛。“啪哒”,一颗豆粒大的泪滴,砸在她翘起的鼻梁上。燕燕睁开杏眼,伸出纤纤玉手,拭去韩德让腮边的泪珠。心头鼓起勇气,有几分撒娇地说:“我们做一次夫妻吧!哪怕只一次,便死也无憾了。”

韩德让急忙捂住她的嘴:“这如何使得,圣旨一下,你便是国母之身,如果越轨,就有欺君之罪,万万使不得。”

门外传来脚步声,二人只得分开。

萧思温缓缓踱入,先看看他俩神色问:“谈得如何?”

燕燕无力地说:“有什么办法,命中注定。”

萧思温这才放心了:“我儿与韩将军都是聪明人,你们只当当初未曾订亲议婚吧。”

萧海只所期待的轩然大波并未出现,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制造的矛盾,竟这样轻易化解。越想越恼,实在难以甘心,又绞尽脑汁酝酿新的阴谋。(未完待续)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