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向遵从你意,你说怎么办吧?”荆王问。
“依我愚见,为今之计首先要制服萧燕燕,使她放弃临朝坐殿。”齐王道出自己的打算,“给她出难题,并断其羽翼。”
宁王最善于领会齐王意图:“对,这难题一定难得她无法解答,逼得她滚回后宫。”
“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各位王侄合手同心,共同对付这个极难对付的女人。”齐王还要说下去,大总管慌慌张张闯进来,他立刻沉下脸来,“大胆,你敢坏我的规矩,擅自闯入天机堂!”
“王爷,”总管上气不接下气,“皇上和娘娘来了。”
“啊!”齐王登时惊呆。
三亲王也都怔住了。
愣了片刻齐王问:“万岁带多少人马?王府是否已被包围?”
管家才知主人完全弄拧了:“皇上、娘娘是来吊唁,只带少许护卫人员。”
“啊?”这又使齐王难以理解,凭他对朝廷的态度,仅仅死个王妃,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惊动圣驾呀?莫非这其中有奥秘?
宁王冷笑几声:“恭喜王爷,皇上、娘娘同来致祭,真是难得的殊荣,你理当投桃报李,以耿耿忠心报效朝廷,少不了还会高升!”
齐王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各位王侄放心,我并非三岁孩童,决不会为小恩小惠收买。各位请静坐密室,不可出面,以免万岁生疑,且待我去应付这一双乳臭方消的儿女。”
齐王急匆匆奔往府门,边走边整理衣冠。但是他晚了,景宗和燕燕已接近灵堂。齐王抢上一步跪倒:“万岁、娘娘,微臣接驾来迟。”
景宗伸手相搀,燕燕口传谕旨:“齐王免礼。”
“谢万岁,谢娘娘!”齐王起立后,这才来得及偷眼打量一下。见景宗和燕燕笑容可掬,毫无异样。身边紧跟着右手不离刀把的女里,以及几十名骠悍的护卫亲军。那女里目光似隼,轻蔑地瞄他一眼,骄横之气溢于言表。齐王内心对女里的仇恨立刻升级,暗说这厮是燕燕的膀臂,先收拾了女里,等于断其一臂,当他的目光又移向燕燕身后时,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柳枝之下、牡丹花旁站立的那位楚楚多姿的美女,分明是逃走不久的素素。糟了!燕燕以此为口实,完全可以将自己置于死地。今天只怕是吊唁为名,兴师问罪是实。他立刻冷汗透体,心头如小鹿乱撞,“突突”跳个不止。但他竭力装作镇静。
燕燕把齐王的表情和心理变化完全看在眼里,微笑着说:“来得突然,叫齐王受惊了。”
“不敢,万岁和娘娘驾临,令死者增辉,生者有光。”齐王毕竟是齐王,不放过反击的机会,“只是,臣妃亡故,若娘娘光临便足令合府诚惶诚恐了。万岁轻九五之尊,为臣妃致祭,不觉有悖常理和祖制吗?怕是万岁另有所图吧?”
景宗没想到齐王还敢进攻,没有准备,便有些不自然:“你不比旁人,乃王叔辈份,朕来祭吊亦不为过。”
“齐王。”燕燕面色略为含嗔,“何为常理?何为祖制?凡事皆因时而变因地而易。若依祖制,三年代汗,太祖九年不代而称皇为君,可视为有违祖制乎?万岁乃仁慈之主,才御驾亲临,祭亡者,慰生者,以示皇恩,难道你还要犯上拒之吗?”
“为臣不敢。”齐王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总是对燕燕发怵,是上次那顿耳光打怕了吗?还是燕燕那张小嘴太厉害了,凡事总能抓到理?他还打算赚回点面子,便又做解释:“我是想,万岁若逢王妃故去都去吊唁,那还不疲于奔命。”
“我说过了,凡事没有定规,俱要因人因时而易。”燕燕口气又软缓了,“齐王请准备香烛吧。”
景宗点燃一炷香,亲手插入祭器内,也算是对死者的莫大荣宠了。燕燕则不像景宗那样简单了,她手捧祭香,口中悼念:“呜呼齐妃,你正秋实之年,不料竟祸起突然,匆匆仙去,委实可怜,令人心酸!”她有意顿下来,瞥齐王一眼,齐王已是心虚胆战,额头冒汗。因为燕燕的祭词表明,她已知齐王妃死因,齐王怎能不怕。燕燕心说,你怕了就好,又接着说下去:“你魂归地府,亦前生修下这些寿算,愿安息九泉,抛弃以往恩恩怨怨,脱尘离凡,一灵早升九天。”插香之后,燕燕又特意对齐王说:“人若都能忘却往昔恩怨,该有多好!”
齐王明白燕燕所指,他似懂非懂地应答:“那是,那是。”怔了一下,又赶紧说:“请皇上、娘娘到三友殿休息。”
三友殿,是齐王接待贵宾的客厅,豪华富丽,气势恢宏,远远超过了同文驿。同文驿:在上京南城,接待各国来使的宾馆。景宗不免伴有感慨:“这气派甚于皇家多矣。”
“万岁过誉了。”齐王又添一层担心。
帝、后落座之后,齐王命人献上茶果,惴惴不安地在下首侍立,忍不住时而偷觑坐在燕燕一旁的素素,他觉得素素今天格外艳丽,莲脸生春,光彩照人。劫入府中几天,未见其如此天姿国色,怎么今天看来,比辽国第一美女燕燕,也不过略逊几分。其实他忘记了,素素被抢是愁云满面泪水洗脸,便是仙女姿色亦要减几分;如今则是经过刻意修饰,便是丑妇也要美三分,素素今天又怎能不艳若桃李呢。
燕燕见齐王忘情地注视素素,决定下一场戏开演,她呷一口香茶:“齐王,这样看着她,想必是认识。”
“啊,是的。”齐王话出口,立刻觉到不妥,赶紧改口,“不,不,不认得。”
燕燕冷笑几声:“齐王,你知罪吗?”
“我!”齐王不知燕燕想怎样他,一时竟呆了。
侍立景宗身后的女里,佩刀拔出一半:“齐王爷,做过的事还想装傻吗!”
齐王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娘娘千岁,罪臣该死。”
燕燕气愤地站起来,数落齐王的罪恶:“你乃国戚亲王,竟敢视国法为儿戏,私抢民女便罪不容诛,而你狗胆包天,竟抢到哀家姐姐头上,并对其百般凌辱,说,你该当何罪?”
齐王心说,果然吊孝是假,问罪是真,且看她如何处置,若敢说出“杀”字,今天就召集全府兵将反了,把什么皇上娘娘一阵乱刀剁为肉酱。但齐王表面上却不得不告饶,并叩头不止:“臣罪该万死,望娘娘念老臣是一念之差,法外开恩,饶我性命。”
“你知罪就好。”燕燕口气缓和了,“犯下滔天罪恶,本该处以极刑,念你是皇室宗亲,且饶过这次,站起来回话。”
“谢娘娘!”齐王又磕一个响头,已是吓得魂飞魄散。
燕燕再品一口香茗:“齐王,这件事你打算如何了结呀?”
齐王没想到燕燕又提出这一问题,思忖片刻:“我愧对大小姐,为表歉意,愿献上南缎百匹,北珠百颗,白银千两,金带十条,以赎罪恶。”
燕燕一笑:“我萧家虽说比不上齐王府富有,但还不至于缺少这些东西。”
齐王懵了:“罪臣如何是好?乞请娘娘明示。”
“咳!”燕燕叹口气,“家姊业已失身于你,发誓不再他适,为今之计,木已成舟,她也只有委身于齐王你了。”
“啊!”这是齐王万万不曾想到的,一时间愣住了。
“怎么,齐王心下不喜?”燕燕不给他喘息之机,“若是看不上眼,当初又何必劫持呢?”
齐王认定燕燕嫁姊是真心诚意了,素素之美今天着实令他难以自持,此刻不及细想,但心中总还有些疑虑:“此事罪臣当然求之不得,只是老夫少妻,素素小姐未必……”
景宗不失时机开口:“依朕看来,这是一桩天大好事,既遂了齐王心愿,又解了素素终身之危,况齐王妃又恰恰亡逝,朕来做主,着素素许配与齐王为正妃。”
燕燕向大姐丢个眼色,素素会意,离座跪倒向景宗叩首:“谢万岁龙恩。”
至此,齐王也只能叩头谢恩了。
景宗又加关照:“齐王,你应体谅皇后一番苦心,今后我们亲上加亲了,愿你好自为之。”
“万岁教诲,敢不铭记!”
燕燕临行又警诫他几句:“齐王,你本死罪,如今非但得免,还因祸得福,纳了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我把姐姐交与你了,望你善待于她,若有轻慢之处,我是不答应的。”
“罪臣和她一定相敬如宾。”
燕燕决心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人与人难免产生歧见,过去之事不用细说,已成过去。如今万岁皇位坚如磐石,齐王亦富贵至极,愿莫再心生奢念,以免步入深渊。我这一番肺腑之言,请齐王详参。”
“娘娘千岁英明,罪臣受此殊恩,心中只有感戴,决不会做飞蛾扑火以卵击石的蠢事。罪臣若能终老齐王之位,便此生足矣。”齐王竭力显出忠诚之态。
景宗和燕燕去了,素素立刻有一种失落感袭来。想起前几日齐王对他的蛮横凌辱,倍觉孤独无援。
齐王回到天机堂立刻受到了三亲王的围攻,嘲讽挖苦的声浪如连珠炮向他猛轰:宋王说:“皇帝皇后登门吊丧,你真是无限风光呀!”
宁王说:“皇后把美人姐姐送你做填房,这恩德非浅,你不能不报呀!”
荆王说:“鸳鸯帐里,温柔乡中,红粉佳人的蜜意柔情,管叫你齐王雄心壮志化泡影。这一个萧素素,堪比十万雄兵呀!”
宁王又说:“如今齐王只要把我们三人对皇后一供,岂不就是天大奇功,注定还会步步高升呀!”
……齐王感到这天机堂的四壁与屋顶同时向他挤压过来,挤得好紧好紧,几乎透不过气。他实在受不住了,扯开喉咙喊一声:“别说了,你们全中了萧燕燕的离间计!”
一时间,三亲王都不作声了。稍停,宁王又开了口:“莫怪我等心生疑虑,从今往后,你毕竟要和皇后的同胞大姊朝夕相伴,同床共枕,耳濡目染,也要随过去。”
“各位王侄,”齐王急于解释,“万岁赐婚,我若死拒,一则忤旨,二则岂不更露心迹。我是假意应承,使萧燕燕不防,才好就中取事。”
“把旗杆比成灯草,被你说得轻巧。”宁王比别人深思一层,“那萧燕燕用心可谓良苦,用姐姐来软化你拉你。如若不果,也等于在你身边安了一颗钉子,是她一双眼睛,今后你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在萧素素监视下,你还想有所作为吗?”
“我与萧燕燕不共戴天,怎能因一女人与诸位王侄离心离德。”齐王显然被激发急:“各位少候,且看我如何动作,以明心迹。”
齐王匆匆走出,三亲王不知他要唱哪出戏。正纳闷间,见齐王拖着素素回到了天机堂。
素素脚步踉跄勉强跟上,待站稳后看到三亲王全用含有敌意的目光逼视自己,胆怯欲退。
“站住!”齐王断喝一声。
素素真的不敢再动:“王爷,片言只语不讲,将妾妃生拖硬拽到此,究竟为了何事?”
齐王嗖地拔出护身短刀,在素素面前一晃:“我要当着三位王侄之面,给你立立家规。”
“王爷饶命!”素素吓得后退几步。
宁王见状说:“齐王,这样不妥吧?杀了她,如何向皇后娘娘交待?”
“我先不要她的命。”齐王思忖一下,取过一只饮茶用的玛瑙杯,“我先给她放点血。”
“啊!”素素吓得又向后躲。
宁王心说这样也好,就绝了齐王倒戈归顺之路。他从后面抵素素站住。
齐王手中刀举起来,心中琢磨往哪儿落。他原想一刀切破素素的脸蛋儿,可这花容月貌是属于自己的,心中又舍不得。目光下滑,落到那耸起的乳峰上,便下了决心。刀尖一挑,哧的一声衣服被划开,雪白的酥胸和颤颤的玉ru立刻裸现出来。素素已是吓呆,哪里动得分毫。齐王忍不住用手抚摩一下那孕育生命源泉的Ru房,心中有些不舍,但是牙一咬,尖刀还是刺下去。随着素素一声惊叫,左乳上现出一个两寸长的血口子,鲜血如泉滴涌。齐王用玛瑙杯接了半盏热血,唤来府医为素素敷药包扎。齐王则举起血污的护刀对三位亲王说:“各位,这一刀还不足以说明我的心吗?”
宋王表示放心了:“王叔壮志如初,本王亦当一如既往。”
宁王仍然担忧:“这一来齐妃岂不更加衔恨,一状告到娘娘那里,焉有你齐王命在!只怕我等也要遭受株连。”
齐王走到素素面前:“我告诉你,不经我同意不得出府门一步,我的事情不许你过问,更不许把齐王府的大事小情,报告你那当娘娘的妹妹。如稍有违犯,我就要了你的命!”尖刀又举起。
素素连失血带惊吓,脸色煞白,话也说不连贯:“妾妃,不,敢……”
齐王命人把素素送走,又吩咐亲信护卫阿钵,命他寸步不离地严加看管。然后他满斟四杯酒,将素素的血滴入酒中:“各位王侄,如果还都信得过我,就请饮下这杯中血酒。”
共同的利益把他们联结在一起,四亲王举起了酒杯,共同一饮而尽。然后,四颗包含着阴谋的头,紧紧靠在了一起。
齐王亮亮杯底:“好,有各位王侄同心协力,何愁萧燕燕不倒。”
荆王道隐说:“萧燕燕既已为后,好比大树参天,要扳倒谈何容易。”
宋王喜隐说:“欲速不达,蒸老龟需文火慢工。萧燕燕是大树,且先砍其枝叉,待树干光秃,其自然枯死。”
“着!”齐王为各王想法与之吻合而甚喜,“要治服萧燕燕,必先断其羽翼。”
宁王点头表示同意:“萧燕燕死党为女里、高勋、韩德让之流。”
“而以女里尤甚!”齐王旦夕未忘金殿被女里掌嘴之辱,“他执掌宫禁大权,帝后言听计从,极为骄横,对我辈从不正眼相看,诚乃心腹之患,理当首先除之。”
“可女里深得帝后宠信,只怕无计可除。”荆王双手一摊。
宁王思忖片刻:“有了,即以萧燕燕之道,还治萧燕燕之身。”
齐王不得要领:“请王侄细道其详。”
宁王并不直说:“昨日午门外挂着“户部副使”户部副使和“林牙承旨”林牙承旨:皆为契丹官职名。的两颗人头示众,这是所为何来?”
“此乃尽人皆知呀。”荆王不解宁王之意,“萧燕燕代万岁临朝后,决心整顿吏治,颁诏杜贿,凡受贿朝官皆处以极刑。而且令出必行,这两人被控纳贿且已查实,因此才被砍头示众。”
“唔,我明白了,”齐王称赞说:“让女里就这样死于萧燕燕之手,不失为上策也!”
“对,就是这个主意。”宁王遂向大家详细阐述了他的借刀杀人诡计……(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