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遇险喇嘛庙(2 / 2)

契丹萧太后 王占君 5232 字 4天前

宋王也觉奇怪:“你为何沦为乞丐?”

高勋边走边说:“一言难尽,万望相救。”

押解的禁军见状走过来呵斥宋王:“去,去,闪开。”

宋王取出一块生金,塞到禁军手中:“将爷,这是我的亲属,因犯疯病跑出来,还请行个方便交我领回。”

禁军握紧生金,立刻眉开眼笑。他们奉命拘押这些乞丐,不过是为清理上京送乞丐去祖州修陵,少一人也无所谓:“好说,就请领走吧。”

宋王带高勋来到僻巷询问后得知,高勋因怕被人认出,化装成乞丐进京找女里,说是生计无着,要求女里资助。

宋王冷笑一声:“你怕不是为钱而来吧?”

“依王爷之见呢?”

“我看你是贼心不死!”

“如此说,王爷亦未甘心。”

“我,”宋王双眼望天,“富贵已极,决不再涉险。”

“王爷这身打扮,莫非另有文章?”

“我去郊游,这样为的是方便。”宋王不肯再多说,“此去女里府不远,你自去投奔,后会有期。”说罢,上马挥鞭飞速离开。

宋王回府后,先到勿答房中抓紧换上官服。勿答边侍候主子边说:“王爷这一走不打紧,王妃哭得像泪人一样。”

“唔。”宋王表示知道了,临出门又说:“明天我要交你一件重要事情去办。”

勿答感到宋王适才化装出行定有秘密,便问:“敢问可与王爷出城有关。”

“到时我自会告诉你。”宋王不肯先说明,匆匆走了。他回到居室,果见丽丽双眼红肿地趴在床上。走向前扶起,为其拭去泪痕:“爱妃,你这又何必呢?”

“你还知道死回来!”丽丽一双粉拳,在宋王身上擂鼓一样敲个不住。

宋王耐心哄劝:“看你,我不过到郊外散散心,骑马跑两圈,心里就舒畅多了。”

丽丽依然委屈:“人家费尽唇舌,对妹妹陪笑脸说小话,低声下气好不容易给你求个官来,非但连个谢字不说,还冲我发火给脸色看,把好心全当了驴肝肺。”

“爱妃息怒,方才是我不对,现在我想通了。我身为西南招讨副使,官位高,掌管钱粮,又不必上前线冲锋陷阵,这种美差,普天下都难寻。全凭爱妃的面子,娘娘的恩典。快别哭了,明日还要随娘娘进香,哭红了眼睛如何出门。”宋王轻轻为她擦拭泪痕。

丽丽方始破涕为笑。

次日天晴气朗,阳光灿烂。丽丽吃过早饭,刻意梳妆之后,跨进凉轿就要动身。左右张望,不见宋王,便娇声呼唤:“王爷,快来。”听不到答应,气得她重又下轿,猛回头发现宋王正在假山一侧与勿答说话,两人靠得很近,样子蛮神秘的。丽丽急步走过去:“你们在这要搞什么鬼名堂?”

宋王和勿答都有些不大自然,宋王忙先打发勿答:“好了,你去吧。”

勿答向王妃施礼后离开,宋王过去挽起丽丽纤手:“爱妃,我们该出发了,莫让万岁与娘娘久等。”

丽丽心存疑念:“你为何与勿答鬼鬼祟祟的?”

宋王故意以玩笑遮掩:“我呀,让他选一个绝代佳人进献。”

“你敢”!丽丽娇嗔地瞪他一眼。

宋王将丽丽送上凉轿:“爱妃,只怕天下再无比你更美的女子了。”

二人说说笑笑来到宫中,銮驾已是整备完毕。燕燕见人已齐备,传旨起驾。仪仗前导,车辇轿马出上京,浩浩荡荡向伊克山进发。

辽代立国自大贺氏受唐朝鼓纛之赐,即为契丹国仗,其制甚简。不过十二神纛、十二旗、十二鼓以及曲柄、直柄华盖各十二而已。至景宗、燕燕,倾向汉化,一应礼仪典法多用汉制,仪仗也多用汉仗。进香队伍出皇城,但见执旗兵士、鼓坊乐人、金甲武士、诸职官员、随行内侍等数千余骑依次排列。景宗安坐四望,凉车之上,那涂金装银饰以五彩龙凤织锦的车体,由一匹彩驼驾驶稳稳向前,映照在明媚的阳光下,分外辉煌耀眼。车后,便是皇后乘坐的芳亭辇。它以黑色为主调,幕屋绯栏,绘云绣凤,朱绿夹窗,花板红网,两帘四杆,配以银梯,也蔚为壮观。但萧燕燕并未坐辇,而是乘跨在她那心爱的金丝驼上。这样就使护卫增加了难度,韩德让紧随左右,不时警惕地四处观望。可是他哪里知道,真正的危险在哈巴齐尔庙里!

为迎接皇帝、皇后进香,哈巴齐尔庙装饰粉刷一新,数百名喇嘛也都换上了崭新的偏衫。车驾已近山门,大喇嘛率僧众列队恭迎。萧达凛奉韩德让之命带一队御帐亲军先行进庙,审视着大喇嘛问:“庙内可有闲杂人等?可有坏人隐匿?”

“将军放心,管保绝对安全。”大喇嘛心中有鬼,不敢抬头正视。

萧达凛带人各处仔细检查一遍,在各关键部位都派上警戒兵士,又飞跑出去报告了韩德让。燕燕下驼,景宗下车,宋王与丽丽也下马下轿,跟着帝、后进入庙门。宋王与大喇嘛恰好都在扫视对方,目光相遇,唯恐被人看出破绽,又都立刻移开。

大喇嘛领路,引帝、后缓缓来到正殿日月佛前。众人止步门外,只景宗、燕燕随大喇嘛入内。此刻,大喇嘛内心极度紧张,身体微微发抖,脑门滚下汗珠。宋王看见暗暗着急,心说要糟,大喇嘛怕是要露馅。韩德让也发现了大喇嘛有些异常,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铺苫金龙绣图黄缎的两个拜垫已经摆放在佛前,大喇嘛亲手向景宗、燕燕递过来点燃的贡香,只等帝、后跪在拜垫上就大功告成。

“高僧。”燕燕呼唤大喇嘛。

此刻,大喇嘛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拜垫正出神,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贫僧在,娘娘有何吩咐?”

“请问日月佛与如来佛谁更尊贵?”

“这个……”大喇嘛由于方才走神,尚未恢复正常,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

韩德让观察多时,已经断定大喇嘛有鬼,他不及请旨就跨进正殿,逼近大喇嘛:“这两个拜垫有什么文章?”

“啊!”大喇嘛未免惊慌。

“说!”韩德让拔出佩剑。

“没,没有哇。”大喇嘛退向楠木明柱附近。

韩德让用剑尖挑去黄布,两个厚厚的锦绣拜垫并无异样:“奇怪!”

大喇嘛强作镇静:“韩将军杯弓蛇影一惊一乍的,我们出家人可是受不住惊吓呀。”

燕燕业已感到今天气氛反常,又见大喇嘛几番失态,更加引起警觉,吩咐萧达凛带来两名寺僧,要他俩跪拜礼佛。二僧不知所以,双双往拜垫上一跪,刚刚跪下,立刻都尖声叫痛。原来拜垫内密密麻麻藏了无数根钢针,有十余根刺入二者骨肉之中。韩德让、萧达凛将二僧拽起来,二人都站立不住,眼见得嘴唇发青,呼吸短促,眼珠凝滞,刹那间全已丧命。宋王见状万分遗憾,垂头丧气地叹息一声。

韩德让禀报:“万岁、娘娘,这是大喇嘛有意谋害,针尖上涂了七蛇涎。”

景宗此刻好不后怕,厉声斥问:“大胆贼秃,何人指使你谋逆?快快从实招来。”

宋王扫了大喇嘛一眼,惊恐形于色。

燕燕传谕:“萧达凛,将贼秃拿下。”

“得令!”萧达凛应声,上前伸手便抓。

大喇嘛往后闪躲,手在明柱上一摸,脚下方砖地突然分开,说时迟那时快,他人就直漏下去。未及萧达凛反应过来,砖地已重新合拢复原。

“这,这……”萧达凛摊开两手,无可奈何。

宋王暗中松口气,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

韩德让说:“看来奸僧早有准备,决不能让他逃掉。”在明柱上急忙摸寻,但是急切间找不到机关。又俯身手扣砖缝,但是地砖纹丝不动。韩德让一急拔出佩剑,插进砖缝又撬又砍。

大喇嘛顺暗道跑到尽头,手扣消息机关,从板壁钻出回到佛仓。心中万分懊丧,计划得万无一失,不料竟一败涂地。幸好得以脱身,须立刻带上武器、银两外逃。他正算计着,猛一抬头,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僧人。不禁勃然大怒:“大胆,竟敢进入我的佛仓。”说着,心中又觉奇怪,佛仓门上着锁,他是如何进入的呢?

僧人逼近一步:“大喇嘛认不出我了?”

哈巴齐尔庙有数百僧众,大喇嘛毕竟认不全,但面前的僧人又似乎见过:“你究竟是不是本寺僧人?”

“实话告诉你,我是宋王府曾找你买过药的勿答。宋王怕你泄露,派我在此等你灭口,你不论上西天,还是下地狱,都休要怪我。”勿答说着,手中弯刀已刺进大喇嘛心脏。拔出刀,尸体随之倒下。勿答在尸身上擦拭去刀锋污血,收起刀悄然离去。

韩德让、萧达凛二人撬开暗道口,来到佛仓里,见到的只是大喇嘛的死尸。二人深悔晚来一步,回到正殿向帝、后把情况如实禀明。

燕燕听后,明白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暗杀行动,大喇嘛肯定是被人指使又被人灭口了。她叫来随行的北院枢密使耶律斜轸,命他留在哈巴齐尔庙,把这一案查清,一定要挖出背后的主谋。由于发生了突然事件,这次进香活动也就不欢而散。

宋王回到王府,见勿答已先期平安返归,更觉放心了。他重赏了勿答,嘱咐他近日不要出府,先听听风声再说。这次事件的线索总算斩断了,自己可以超然物外了。平静下来以后,宋王又感到极大的不满足。只差一步就大功告成了,偏偏功亏一篑,难道这一切真都是天意?他不信,他更不甘心,但一时间又想不出新的主意。

这天傍晚,燃烧的落霞给宋王府花园镀上了一层桔红色的霓彩。爽风习习,柳枝轻拂,盛开的月季花临风摇曳,景色秀丽,气候宜人。宋王百无聊赖地在池塘边垂钓。他心中自问,自己对萧燕燕下了那么多钓饵,为什么三番五次也不上钩呢?是萧燕燕这条大鱼太奸滑了?水面上的浮标急骤动起来,宋王一抖手将钓杆提起,哈!一尾足有三斤重的红毛鲤子被拎出水面。宋王不觉心中大为振奋,看来钓鱼是凭运气,自己方才七杆钓空,这一杆终于碰上了。由此可见,对付萧燕燕亦然,只要不断地撒网,总有一次会把萧燕燕收入网中。

勿答近前禀告:“王爷,女里求见。”

“他?”宋王立刻想到,女里很可能是为联合对付萧燕燕而来,自己尚无新办法,正好听听他的主张,“领他来见。”

很快,女里领一仆人随勿答来到。

宋王不悦地说:“仆人退下。”

女里一笑:“王爷仔细看看他是谁。”

仆人也说:“多谢王爷数日前搭救。”

“你是高勋!”宋王这才认出,“你好大胆,也不怕落入官府手中。”

“在王爷府中,就如在保险柜里一样。”高勋又说,“分别日久,思念王爷,渴求一叙。”

“勿答,你去看守园门,不许任何人入内。”宋王端起架子,“二位有何见教?”

“王爷,我们用不着转弯抹角,萧燕燕不除,我们都有生命危险。”女里开门见山。

“我相信王爷也不会心甘情愿。”高勋鼓火。

宋王慎重:“轻举妄动,自找苦吃,大喇嘛不是死于非命吗?”

“王爷,你在场目睹,比我们清楚,萧燕燕不是差一点点就丧命吗?”女里说来有些兴奋,“这说明萧燕燕并非不可除,她总有打盹的时候。”

“我们失败后再重来,就是瞎猫也有撞上死耗子之时。”高勋而今境遇太惨,所以决心最大。

“你二人准备如何动作?”宋王欲除萧燕燕的强烈愿望超过了戒心。

女里已有计划:“武力解决,宫廷政变。”

高勋解释:“以往举事,大动干戈,其实完全不必,这次我们只需八百壮士,暗中集结在城中,突然发难,斩杀萧燕燕和昏君,便大事可成。”

女里接着提出要求:“如今一切齐备,只差五百副盔甲,请王爷鼎力相助。”

宋王怕他们事败受牵连:“我府中也无这许多盔甲呀。”

“王爷近日荣任西南面招讨副使,掌握钱粮军械,莫说五百副,使五千副亦易如反掌。”

宋王又想到,万一他们事成,若不支持岂不难得好处?为保险起见,思索片刻,想起一个进退自如的办法:“军械库在绫锦院北侧,今夜我减少卫士,留出破绽,你们可带人盗走五百副盔甲,这样岂不胜似明给。”

女里、高勋一听,感到确实可行,又计议一下细节,便辞别宋王回府准备。

当夜三更漆黑如墨,军械库门前的两盏红灯分外醒目。女里、高勋带人悄悄靠近,每人射出一箭,两盏灯笼坠地,军械库及其周围地区立刻溶入黑暗中。仅留的四名卫兵,此刻全部因喝了药酒而沉入睡梦中。找到钥匙,打开库门,五百副盔甲,很快被搬上两辆马车,高勋重又把门锁好,钥匙挂回卫兵身上,一切做得天衣无缝。追上马车,如飞般将车赶入女里府。等到关上大门,众人全部长长松了口气。高勋慨叹说:“真是天助成功,竟未碰到巡夜禁军。”

女里兴奋异常:“开夜宴痛饮一番,明日高兄出城,在日落前将八百壮士分批化装引入城中,明晚就是萧燕燕的死期。”

天雄寺的钟声,迎来了上京城第一抹曙光,随着红日冉冉东升,临潢府的城门隆隆开启,高勋随着第一批出城的人流,平安混出了上京。高勋募集的八百壮士,或农民装束,或商贾打扮,俱在城外黑山丛林中待命。高勋来到,命他们立刻分批从四门入城。到晚饭时分,八百人已基本顺利进入上京,最后一批只有高勋等十余人,也平安混入城中。高勋引领他们穿街过巷,很快绕到了女里府后门。高勋在巷口驻足观察,正张望间,一队御帐亲军飞跑过来,刹时间将女里府团团围住。高勋心猛地一沉,莫非出事了?他急欲弄个明白,又带人绕到了前面,混在人群中察看。只见韩德让簇拥着萧燕燕乘马来到,使他奇怪的是,同来者还有宋王。料到十有八九是事情败露了,他焦虑万分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此刻,女里府内经过一场厮杀,女里的家兵及八百壮士,已大部伏缚,部分拒捕被杀,女里也被萧达凛生擒。萧燕燕进厅堂居中坐定,韩德让、宋王分坐两侧。女里被推上来立而不跪,燕燕怒问:“女里,你还有何话说?”

女里明白此刻否认辩解都无用处,但他不明白如何走漏消息:“萧燕燕,我今晚就要取尔首级,你如何发觉抢先下手呢?”

“女里,我早料到你贼心不死,日夜派人在你府外监视,今日近千武士先后涌入你这贼巢,难道我还不该引起警觉吗?”萧燕燕只讲出了一半。原来,今日中午,韩德让派的暗哨报告,有五百多青壮年陆续进入女里府,韩德让赶紧进宫报告了燕燕。他二人不约而同想到,女里怕是要有谋叛行动。刚好这个消息被在宫中的丽丽听见,她回府告诉了宋王。令宋王大吃一惊,料想女里必败,为免受牵连,他立刻进宫报告,军械库丢失盔甲五百副,昨夜女里、高勋曾登门借甲他未答应。燕燕更加印证了女里有谋叛可能,便率先采取了行动。

女里怎知其中经过?听了燕燕的话,消除了对宋王的怀疑,情知自己必死,无意拉宋王垫背,心想留下宋王还有报仇希望。眼下他只有一线生机:“娘娘,我自知罪在不赦,只求死前见万岁一面。”

燕燕冷笑几声:“又想让万岁饶你一命吗?办不到了!”燕燕怕景宗念及旧情,又从轻发落女里,决计立即斩杀,对景宗就说女里在混战中致死。她对萧达凛一挥手,女里便被拖出门外乱刀砍死。

宋王去了一块心病,但是高勋不死,他仍难放心,又告知萧燕燕:“娘娘,适才进府门时,我发现高勋混在人群中,不能让他漏网啊。”

“高勋反心不改,此番决不放过。”燕燕又吩咐萧达凛,“萧将军,取高勋首级来见。”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萧达凛便将高勋人头送来呈验。

萧燕燕嘴角现出一丝笑纹:“总算去了两个隐患。”

宋王拱手相贺:“娘娘,今后就可永享太平,高枕无忧了。”

燕燕冷笑一声:“只怕有人不引以为戒,还会铤而走险。”

宋王不觉全身一惊,这是对自己旁敲侧击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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