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祸起重阳节(2 / 2)

契丹萧太后 王占君 4064 字 3天前

“可是,事出有因,公平而论,你罪不至死呀。”燕燕难以接受勿答的请求。

勿答想了想:“娘娘,小人有话要单独启奏。”

宋王大惑不解:“勿答,你?”

燕燕觉到其中似有隐情:“好吧,你随我来。”

韩德让怕出意外,令勿答摘下佩刀。勿答随燕燕走进城楼里,更无外人在场,他再次跪倒说:“娘娘,小人早有死罪,哈巴齐尔庙大喇嘛就是我所刺杀。”

“真有此事?”

“娘娘,如今我就顾不得宋王了。”勿答遂把经过讲述一遍。

燕燕感到难以理解:“宋王视你为心腹,待你不薄,为何要告密呢?”

“小人虽一介武夫,但也知善恶,娘娘所作所为,皆兴国爱民之举,且万岁患病,国事全赖娘娘。宋王为一己之私,时时意在谋叛,搅乱朝纲,祸国殃民,且难保日后不杀我灭口。故而,小人敬告娘娘,千万当心宋王为乱,最好先下手除去,以绝后患,这样,大辽国和百姓得安,小人在九泉亦无憾。”勿答又叩一个响头。

燕燕深为感动:“难得你如此深明大义,举报有功,理应免死。”

“娘娘,如今城下万余汉人鼓噪,岂容将情节分辨明白,只有我死,汉人才能信服。能为国家一死,乃我求之不得,再说,我只有赴死,才能慰大喇嘛在天之灵。小人死意已决,惟愿娘娘千秋永寿,大辽国泰民安。”勿答说着起身欲冲出城楼。

燕燕上前一把拉住:“且莫急于去死,哀家还有话说。”

勿答只得再次跪倒:“请娘娘吩咐。”

城楼外的宋王,此刻如坐针毡。他心中犯疑,勿答向萧燕燕禀报何事呢?单独密谈,怕人听见,莫不是将自己谋害帝后之事告密?越想心中越觉没底。而勿答又迟迟不见出来。时间久了,景宗身体疲倦,且又不耐下面万余汉人鼓噪连声,乘小舆回寝宫休息去了。城楼内,燕燕与勿答的谈话仍未结束。就连城下闹事的汉人都耐不住了,鼓噪声又如狂涛轰鸣,震耳欲聋。

宋王焦躁,意欲闯入。韩德让上前阻拦,尽管燕燕并未吩咐他看守,但韩德让总是能主动配合。

宋王装出焦急模样:“娘娘再不出来,刁民们怕要闯宫了。”

“娘娘自然心中有数,王爷不消多虑。”韩德让不肯放他入内。

说话之际,城楼门突然被撞开,勿答如飞跑出,几步跃上女墙垛口,冲下面扯破喉咙般地喊一声:“我偿命来也!”头冲下折去,落地后跌个脑浆迸裂,当即身死。

宋王奔到垛口边,探首下望,悲怆呼叫:“勿答!勿答!”

皇城使对城下汉人说:“勿答已经抵命,尔等还不散去!”

黑大汉俯看勿答尸身,证实确已死定。众汉人议论纷纷,都说娘娘英明,已争得与契丹人平等权利,应该散去了。岂料黑大汉又狂吼一声:“不行!肇事祸首阿钵逍遥法外。”他这一说,众汉人又不动了。

“胡说!不许你又横生枝节。”皇城使怒问,“你妹一人身死,总不能叫两人抵命吧?”

“阿钵不死也应治罪。”黑大汉咬住不放。

众汉人又起哄助威:“娘娘圣明,必有公断。”

“阿钵”,燕燕见众汉人不散,便说:“你惹事以致两人丧命,为平众怒,要责打你四十军棍。”

“你要打我的人?”素素一听就动气了,“不行!”

“皇城使晓喻城下。”燕燕对大姐不加理睬。

“领旨。”皇城使俯身对城下说,“尔等听真,娘娘裁定,惩打阿钵四十军棍。”

众汉人都拭目以待。皇城使领禁军上前去绑缚阿钵。岂料阿钵拔出佩刀:“谁敢动我!”

素素亦上前护住:“阿钵与我同居,就是驸马都尉,哪个贼子敢无礼!”

燕燕见皇城使畏缩不前,便改派韩德让:“你来执行。”

“遵旨。”韩德让对他们可就不客气了,推开素素,几下就缚住反抗的阿钵。用绳子贴墙悬空挂在垛口上。

阿钵挣扎:“快放开我,我是渤海国人。”

素素逼近燕燕:“你莫非黑了心肝,连手足之情都不讲!”

燕燕眼睛注视着前方:“今后无论契丹人、汉人、渤海人,无论王公于越还是平民,触犯国法,一样治罪。打!”

于是两个禁军在城头挥棒,一五一十向阿钵身上整整打了四十军棍。皮破了,血滴下来。闹事的汉人这才感到满足了,黑大汉也无话可说了,在欢呼万岁声中逐渐散去。

素素抚摩着被打得血迹斑斑的阿钵,对燕燕恨得咬牙切齿:“好个心黑手狠的三妹,我会报答你的。!”

宋王又看一眼城下勿答死尸,心中尚在惋惜,少了一个勇武可信的帮手。继而又暗自庆幸,勿答一死,哈巴齐尔庙谋杀案再无人证,也省却自己日后再杀其灭口。但他假惺惺请求燕燕:“娘娘,请容臣下厚殓勿答,不使其暴尸于市。”

“他本死罪,又是下人,不可过礼,着军士草草安葬罢了。”燕燕不许。

宋王本非真心,也就不作声了。

处理完公务,燕燕像换了一个人,冷峻的表情换成笑盈盈,款款走至素素、丽丽面前:“二位姐姐难得同时进宫,待小妹设宴款待欢聚,姊妹们也好畅叙别情。”

“我承受不起!”素素拉住丽丽,“我们走。”

丽丽有点左右为难,但还是身不由己跟着走了。宋王施一礼:“臣不便单独留下,告辞了。”

转眼两个姐姐已下去出了皇城,燕燕眼巴巴地望着她们的身影消失,粉面上掠过一丝悲苦凄哀的神色。心中自问,难道执掌皇权就只能铁石心肠吗?当年未出嫁前姐妹们那种亲密无间的赤情就一去不复返吗?韩德让走近身边:“娘娘,齐妃适才的情绪很不对头。”

燕燕无语。

“娘娘,臣早已奏过,齐妃与阿钵在驴驹河已有三万马军,不可轻视。”韩德让再次提醒。

“我知道了。”燕燕尽管心绪不佳,但对韩德让总是优礼有加,开口应答后又说,“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地站一会。”

韩德让等人全都退开了,但都远远地守候着。尤其是韩德让,他担心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他要对燕燕的安全负责。遥望城头,燕燕那健美的身躯,沐浴着灿烂的阳光,侍立凝思,恰似观音塑像一动不动,许久,许久……当晚,宋王府灯火通明,笙箫悦耳,夜宴正欢。齐妃素素与阿钵,丽丽和宋王,全都酒已半酣。素素拨筝,丽丽起身边舞边唱:月眉弯,星光淡,天河耿耿横银汉。

灯阑珊,舞蹁跹,金杯玉盏开夜宴。

自古风云多变幻,难知何日再相见。

生多难,命多蹇,秋风黄叶奈何天。

莫嗟叹,且贪欢,管它明夕是何年!“贪欢!”阿钵越听越烦,将手中杯狠狠摔在地下,“明天保不住脑袋就要搬家,还容你贪欢。”

丽丽唱舞被打断,颇为扫兴:“阿钵将军何出此言?”

“你没看见皇后吊打我时的狠劲?”阿钵身上依然伤痛,“既然敢打,就必然敢杀!”

宋王感到是机会:“既然敢治阿钵将军,就必然敢治王妃姐姐。”

丽丽觉得还不至于:“燕燕会那样绝情吗?”

“你难道忘了勿答之死?”宋王挑拨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皇后处死勿答,我当时无地自容,你就不觉丢脸?”

素素已被议论激怒,她把古筝推开:“别争了,我看燕燕什么都干得出来,她自小就十分任性,敢做敢为,全无女孩家样子。”

“那我们怎么办?”丽丽问,“也只能听天由命呀。”

宋王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阿钵说:“俗话讲,先下手为强!”

“你想……”素素刚说出半句话,忽然传来喊声:“圣旨下。”

四人全都一怔。

“莫非要对我们下手?”阿钵手按刀柄。

“这可怎么办?”丽丽更慌神,“我们逃走吧。”

“什么也来不及了。”素素勉强站立。

宋王心想,燕燕不会无故杀人,他们纯属庸人自扰,但是他却不说破,以便见机行事,挑动他们谋反。

说话之际,传旨太监已由管家引领来到。太监居中站定:“齐妃、阿钵接旨。”

二人跪倒,只听太监念道:“……朕闻阿钵在驴驹河已有马军三万,且训练有素,着即调归西南面招讨使指挥,以便同南朝开战。钦此。”

阿钵与齐妃全都呆了。

太监催促:“怎么,还不谢恩。”

二人这才叩头谢恩。传旨太监一走,阿钵就气得跳起来狂叫:“办不到!我死也不答应!”

齐妃不住叹气:“辛苦数载,惨淡经营,才有了这三万人马家底,想不到燕燕要一网打尽。”

宋王暗说天助成功,便不失时机策反:“王姐,皇后这一手狠毒呀,这叫釜底抽薪,一旦三万军队交出去,你二人就性命难保了。”

“办不到!”阿钵咬牙切齿,“我宁可拼个鱼死网破。”

“你要反?!”齐妃有些胆怯。

丽丽也觉害怕:“这行吗?”

宋王继续煽动:“看来燕燕是肯定容不得我们了,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铤而走险。”

“败了呢?”丽丽不由发抖,“那这一切不都要失去吗?”

“为什么不能胜利呢?”宋王反问。

齐妃仍无信心:“就靠我们三万人马,力量不足呀。”

“王姐、阿钵将军,应该说天意当灭燕燕,如今正有一支强大力量,要联合我们起兵。”宋王抛出了香饵。

“是哪位王爷、重臣?”阿钵显得急不可耐。

“王公大臣能有多少兵马!”宋王亮出底牌,合手重重击了三掌。

一位黄发碧眼服饰华贵的壮年男子,从帐幕后走出,略一点头:“与各位见礼了。”

齐妃一眼就认出,大为惊讶,这就是与她驻地相邻的古力扎国国王乌打:“你为何在此?”

难怪齐妃吃惊,燕燕派阿钵、齐妃在驴驹河招兵屯兵,就为防归属的古力扎国万一叛乱。阿钵不觉手握刀柄。

乌打开怀一笑:“古力扎国五万精兵,愿听各位差遣。”

宋王解释说:“乌打大王不堪燕燕欺凌,久有反心,愿联手共举义旗。”

“他的话可信?”阿钵问。

“请一百个放心,我与乌打大王已盟血誓,永不变心!”宋王打包票。

阿钵求之不得:“好!大事可成。”

宋王趁热打铁:“让我们共同盟誓。”

事已至此,齐妃、丽丽只有点头。

“什么人?”阿钵看见窗外有个人影,跃身追出,但是窗外寂然,“怪事!”

宋王不以为然:“你看花了眼,我这王府重重警戒,外人绝对到不了这里。来,还是盟誓吧。”

五只金杯斟满了美酒,一个反对并要推翻萧燕燕的政治、军事联盟宣告诞生。寒风骤起,惊飞宿鸟,纷落的黄叶,伴几声猫头鹰的哀鸣。是对燕燕前途不祥的预示,还是对反叛者命运的嘲弄?(未完待续)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