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射兔报军情(2 / 2)

契丹萧太后 王占君 5553 字 4天前

这一番慷慨陈词,使宋太宗和潘美听后都不觉沉吟。因为杨业之言合情入理,论据充分,使得他二人不能不认真思考。片刻,宋太宗问潘美:“你以为杨业所说然否?”

潘美略略思索一下才回奏:“杨业之言似乎有理,其实不然。原因是我朝近年来风调雨顺,国库充实,兵精粮足,可谓强盛已极,若不趁锐气北伐,更待何时呢?”

宋太宗不觉点头:“朕自七年前北伐失利,可说是旦夕耿耿于怀。想起幽燕黎民,在胡骑下悲苦呻吟,恨不能立刻扫平北国。苦熬七个寒暑,而今兵强马壮,若坐等契丹内讧有隙,天知晓要何年何日,朕又怎能等得下去?倘若契丹越等越强大,岂不更无北伐时机?因此,朕才决意发兵。”

皇帝态度坚决,杨业还能说什么呢?只有表示忠心:“圣意既定,臣自当奋勇杀敌,为收复幽燕,情愿肝脑涂地,马革裹尸。”

“杨业,你忠勇之心朕早知之。”宋太宗踱了几步,“朕想知道的是,当金殿之上朕道出四路出兵设想时,你似有异议却欲言又止,现在你可剖明心迹。”

杨业对宋太宗洞若观火明察秋毫的精明深为叹服,问到头上,也就只好直说了:“万岁,臣以为四路出兵过于分散,不能有效配合,对敌人难以形成强有力的打击,只恐为敌各个击破。”

宋太宗又转问潘美:“依你之见呢?”

“臣以为,四路进兵可使敌人顾此失彼穷于应付,而我方则可很快攻占敌人大量城池。”

宋太宗不觉点头:“朕是吸取了七年前失利教训后,才决定四路进兵的。七年前我大军重兵云集,高梁河一战败溃,便全军不可收拾,朕也险些落入敌手,此种现象决不能再重演。而今我四路进兵,倘东路败,还有中路;若中路败,还有西路。这样总不会全线崩溃全军覆没。”

“万岁英明,此番分头并进,契丹尚蒙在鼓里,四路军马定能同奏凯歌,大获全胜。”潘美从内心认为宋太宗决策正确。

宋太宗仍不放心,又问杨业:“你看朕如此排兵部署可有道理?”

杨业怎好再加反对,但他提醒道:“万岁方略既定,臣等只有身体力行。但应晓谕各路统帅,分兵并非分家,一定要互相配合,互相照应。”

“卿言有理,朕自会严令各路人马做好配合。”宋太宗又语重心长地说,“潘杨二卿,四路军马中,朕把你们西路最为看重。一则二卿俱为我朝名将,潘卿功勋卓著,平南唐,灭南汉,平楚国,统率之军连战皆捷。杨卿更是战绩斐然,雁门之捷,以几百兵卒败敌十万之众,以后战无不胜,号称‘无敌’。其他各路统帅,实难与二卿相提并论。二则,二卿麾下并州之军久经沙场,且又训练有素,战斗力最强。三则,西路为契丹鞭长莫及之地,距其腹地甚远,运送粮草、增援兵力都颇为不易。因此,朕料西路必胜,只要西路不败,其他诸路万一有些失利,战场主动权将仍在我方手里,想来二卿不会有负朕望。”

潘、杨二人都觉一座大山压在背上,如今宋太宗这单独召见目的已经点明,就是要他二人只许胜不许败。两人同声回答:“定当誓死以报皇恩!”

宋太宗仍不放心,又加强调:“二卿,朕当年北伐失利,是垂泪返回中原。七年励精图治,成败在此一举,若再败归,朕有何颜见国内父老。朕之荣辱,全系二卿一身。西路必胜,千万不能有失呀!”

二人不约而同跪倒:“万岁放心,臣等一定不负圣望。”

潘美、杨业心头负载着巨大压力飞马返回前线去了,宋太宗赵光义也不轻松。尽管他坚持自己的用兵方略,但是杨业的奏答总是在他心头留下了阴影。他觉得杨业作为有实战经验的大将,所说所虑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思之再三,不觉在映心亭内久久踱步、沉吟。

侍立在侧的红叶,见状说道:“万岁如此忧烦,只恐有碍龙体。”

宋太宗抬头看看红叶,似乎发现了救星:“红叶,朕为何把你忘了!你绝顶聪明,适才朕与潘、杨二臣的谈话你也听到了,依你看来是四路进兵好,还是如杨业所言集中兵力为好?”

“万岁,要以奴婢之见,不只四路,倒应是五路进兵。”

“五路?”宋太宗颇感兴趣,“四路还不够多吗?”

“还应加上水路。”红叶奏道,“万岁当派一支水军跨海北上,从沧州出发,至契丹平州或营州上岸,那里是契丹侧后,倘登陆后进展顺利,与我四路大军正好对契丹上京形成合围之势。”

“怎么,你想到了攻取上京?”宋太宗有些兴奋。

“万岁,既为一代人主,当如秦皇、汉武,立不世功勋,彪万代史册。万岁此战若一举收复幽燕,扫平松漠,天下一统,岂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宋太宗为红叶描绘的辉煌前景所陶醉,也为红叶的远见卓识所倾倒,对她大加称赞:“你简直就是女诸葛,朕此次北伐获胜归来,一定要册你为贵妃。”

“奴婢不敢有此奢望,只求能在圣驾前随时侍候足矣。”

“自古君无戏言,朕决不失信于你。而且此番朕若督师离京,也一定带你在身边。”

“圣上恩宠,奴婢没齿不忘。”

“你随朕来。”宋太宗头前便走。

红叶在后跟随,不由得心头“突突”直跳。他要干什么?难道他要……红叶在紧张地思索对策,一旦皇帝再提出那种要求,该如何度过难关。

宋太宗走进御书房,显然还处在兴奋之中:“红叶,准备好文房四宝,代朕拟旨。”

红叶心中始觉踏实一些,将黄绫铺展开,手提狼毫玉管:“请万岁示下。”

于是,由宋太宗口述,红叶记录,写成了关乎到宋辽之间千百万生灵存亡的一道圣旨:“幽燕松漠,自古皆为中华疆土。契丹恶胡,逆天强占,为收复故土,解民倒悬,朕决心北伐,誓在必胜。为此着令曹彬为幽州道行营都部署,崔彦进副之,辖李继隆、贺令图、刘知信、郭守文、杨重进、李延斌、傅潜、史诖、陈挺山、荆罕儒等大将,领兵十万,为第一路兵马,自保州出发,直取敌之涿州。第二路人马,着令雄州道都部署米信为统帅,杜彦圭副之,领兵五万,辖赵彦溥、张绍、董思愿、蔡玉诸大将,由雄州出兵,沿拒马河东岸北进。第三路王师,由定州路都部署田重进为主帅,谭延美副之,领兵五万,麾下曹元辅、袁继忠、荆嗣诸将,自定州唐河河谷出发,北进直趋蔚州。第四路精兵五万人,以云、应、朔州都部署潘美为总指挥,杨业为副总指挥,曹克实、王贵、贺怀浦、杨延昭、郭超为部将,出雁门关兵锋直指军都山。第五路为水军,命高琼为总指挥,张永俨、安得佐为大将,统兵五万,由沧州跨海北攻平州。着监察御史韩国华出使高丽,诏喻高丽国王起兵,合围契丹……”

宋太宗说罢,颇为得意地问:“红叶,朕这一军事部署如何?”

“契丹将是四面楚歌,无法招架。万岁部署万无一失,必获全胜。”红叶放下笔,发觉皇帝的目光有些色迷迷,立即想了脱身之计,“待奴婢将圣旨送到枢密院。”

“不急。”宋太宗笑了笑,“朕甚觉困倦,且随朕到帐中宽衣休息。”御书房里面也有床帐,是为皇帝临时休息备置,如今赵光义似乎要在此演一出阳台会。

红叶本能地退后一步:“万岁,奴婢去宣妃嫔来陪王伴驾。”

“红叶,你入宫七年,朕从未临幸,每次都借故推拖,拂朕雅兴。”宋太宗已是不悦,“莫非你在为人守节不成!”

“不,不,”红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奴婢幼年受过惊吓,若与男人亲近,会立刻气绝。”

“我就不信,朕如今定要为你破瓜。”宋太宗决心不放过她。帝王后宫不乏绝色,可是,越是得不到的才越为珍贵,就越要千方百计得到。宋太宗对于红叶,大概就是这种心理。

不料,红叶柳眉直竖起来:“万岁,定要临幸,也需夜静更深之后,如果相强,奴婢有死而已。”

也许是红叶的暴怒气势,震慑住了宋太宗:“好,二更天你到永乐殿。”

红叶以死相争,总算暂时得免失身,但二更以后呢?还能保得此身清白吗?千娇百媚的红叶,似经严霜,一下子憔悴了。待夜色笼罩了深宫,她避开宫女,悄悄来到了与心上人相会的库房。高墙深院,夜色如磐,风吟如泣,红叶倍感凄寒。她已横下一条心,决定要铤而走险。当一个人萌生了必死意念后,对原来苦涩的人生和多蹇的人世,往往又增添了几分依恋。红叶手抚库房内的床板,就是这里,曾经留下了她与表兄白柳多少狂热的依恋和裂腹的辛酸。如今,这一切都将永远成为梦幻了,都将永远不会再现了。二更以后,永乐殿中,将是怎样一种血淋淋的场面?她不敢再想下去。巡夜的太监提灯走过,一瞬间的光明又消失了。红叶开始隐隐感到不安,表兄为何迟迟不到?莫非出了什么意外?难道自己的命就这样苦,报仇的愿望不能实现?临死前竞不能见上亲人一面?红叶不住倚门探首翘望,黑洞洞的过道总是黑沉沉悄无声息。再有半个时辰就是二更了,她失望了,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库房。

一名太监刚好来到,急趋两步拉住了红叶后衣襟。红叶一惊回首颤声问:“谁!”

“嘘。”太监示意她莫出声。

红叶认出是表兄白柳,不觉身子一软,倒在白柳怀中。白柳将红叶扶进库房:“表妹,你身体不舒服?”

“你为何迟迟才来?”红叶声音中透着委屈。

“表妹有所不知,北边又来人了,故而延误了赴约。”

红叶一听立刻振奋起来:“来的何人?”

“还是勿答。”

“太好了!”红叶着实兴奋。

“好什么,”白柳叹口气,“义父要他来弄军事情报,要宋军的准确进军路线和兵力部署。这属于绝密,你我如何能办到呢!”

“表兄莫愁,一切都在这上面。”红叶取出一纸片,上面几乎一字不差地写着宋太宗要她拟写的圣旨。

白柳听罢,欣喜异常,双手使劲扳动红叶香肩:“表妹,你真神了,博闻强记,倒背如流。”

“表兄,你快别夸我了,当务之急是将这情报尽快送回辽国,交到义父手中。”

白柳认真收好:“对,我这就走,想办法连夜送到勿答手中。你我兄妹十天后再相会。”

红叶眼见得白柳要出门,又忘情地叫住他:“表兄!”

白柳止步回身:“还有吩咐?”

红叶停顿片刻:“表兄,你好好亲亲我吧!”

“表妹,你怎么了?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红叶怕引起白柳疑心,尽量加以掩饰,“人家,这几天,想你想得厉害!”

白柳扑过来,激动地拥抱住红叶:“表妹!”

此刻,彼此不需用言语来表达。周围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只有两颗心儿在“咚咚”激跳。那炽烈爱火的高温,似乎把二人融成了一体。

良久,红叶狠狠心推开白柳:“你该走了,我也该去了。”

白柳感到她太伤感悲戚:“表妹,莫要伤怀,十天后我们再相会。”

红叶眼角已噙满泪珠,幸喜是夜暗之中看不见,她紧咬香唇,说出两个包含无限深情的字:“保重。”

待白柳走远,红叶急步返回住处,忍着巨大的悲痛对镜梳妆,涂脂抹粉,熏香更衣。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为仇人理妆的心情确实是够复杂了。最后,她从梳妆匣中取出一柄半尺长的匕首,绿鲨鱼皮鞘,拔出来雪亮刺眼,扯一线青丝吹上锋刃,毛发立断。这是义父送与她的珍贵礼物,如今要用它手刃仇人了!红叶将匕首袖好,莲步轻盈地走入附近的永乐殿。

殿内,红烛高燃,金灯喷彩,宋太宗正在案边观书,见红叶步入,笑吟吟起迎。此刻恰值二更鼓响:“红叶,果然言而有信,准时前来。”

红叶紧走几步,撒娇地一按宋太宗双肩:“万岁莫起,可别折杀了奴婢。”她原想等睡熟后再动手行刺,但临时又改变了主意。如果那样做,就难保清白之身。她一双纤手,在宋太宗背上轻轻抚摩,温软酥痒,宋太宗好不惬意。红叶银牙一咬,突然拔出匕首,向仇人后心便刺。刀尖上,几年来红叶不知喂过多少遍七蛇涎,只要刺破皮肉,宋太宗就性命难保!岂料宋太宗一跃跳开,飞旋转到红叶身后,伸手叼住红叶玉腕,匕首早已夺到手中。

“小贱人,想要行刺?须知朕乃马上皇帝。”宋太宗刀尖抵住红叶前胸。

红叶自知必死:“昏君!恶徒,我生不能杀尔,死后也要找你索命。”

“贱婢,朕待你不薄,为何恩将仇报?”

“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红叶怒目圆睁,“你害死我母,毁了表兄和我一生幸福!”

“宋军所为,就算可以把帐记在我的头上,但你却不该盗窃情报与北国通款,要毁我北伐大计,真是贼胆包天!”宋太宗说到此处咬牙切齿。

这番话使红叶大吃一惊:“什么与北国通款?你是诬陷。”

宋太宗冷笑一声:“带进来!”

内监孔秀和两名武士押着白柳进来,他垂头丧气:“表妹,我们在库房的交谈全被孔秀听去了。”

宋太宗厉声喝问:“白柳,你写是不写?”

“只要饶命,小人愿为。”

“写了便饶你不死。”于是,宋太宗口述,白柳执笔写了一份给韩德让的假情报。大意是宋国正在调集人马,因粮草不济,定在三个月后发起进攻。显然这是意在麻痹萧太后,以便宋军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红叶急得跳脚:“表哥,你不能写。”

白柳叹气:“表妹,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白柳,你再给勿答写信一封,就说你在宫内脱离不开,委托至交密友孔秀转交这重要军情。”宋太宗又做吩咐。

“千万不能写!”红叶明白,这一来就要弄假成真,韩德让一信,辽国就要吃大亏。她声嘶力竭,“表兄,写了对不起恩人义父呀!”

白柳迟疑。

宋太宗将匕首移近红叶粉面:“白柳,你若不写,我就用这尖刀在红叶脸上刻写。”

“别,别,我写,我写。”白柳早巳服软,此刻只能从命。

红叶见白柳写好,孔秀全都接过去,她仿佛看到宋军大举侵入辽国,辽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无力地瘫倒在地昏厥过去。

宋太宗晓谕孔秀:“按白柳说的办法去见勿答,不许露出破绽。”

“奴才一定不辱圣命。”孔秀下去了。

白柳向宋太宗求情:“万岁,要我做的全都做了,开恩放了小人与表妹吧。”

“这要看孔秀能否顺利办妥事情,若是出了一差二错,我就将你们千刀万剐!”宋太宗命人将红叶、白柳押下去。他自信萧太后一定要上当,决定给辽军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打击,于是连夜发出谕旨,命令五路兵马立刻出动。

直接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宋辽第二次大战,悄悄地拉开了序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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