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疑兵战白沟(2 / 2)

契丹萧太后 王占君 4883 字 4天前

休哥不放心地问:“太后与万岁置身何处呢?”

“不消你们劳心,我和皇儿有韩德让及八千人马护驾,自可确保无事,眼下暂时退到琉璃河北,以待援军。”萧太后满怀信心地说,“只要我们卡断宋军粮道,就等于扼住曹彬喉咙。数日之后,我援军到达,形势就将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韩德让由衷称赞萧太后用兵高明:“太后用兵方略令人折服,把涿州城这个包袱甩给敌人,不争一城一地得失,在敌强我弱情况下,避免同敌人决战,而是以保存自己为主,一口一口消耗敌人实力。特别是卡断粮道之举,实有事半功倍神效。”

“得了,不要给我唱赞歌了。”萧太后巡视一下休哥、蒲奴里,“能否实现预想意图,还要看二卿如何执行。”

休哥、蒲奴里响亮地回答:“请太后放心,我们决不会有负圣望。”

萧太后笑了,粉面像绽开了两朵桃花,笑得那么美,那么甜,那么充满必胜的信心。

曹彬进入涿州已经两天了。这两天他一时也未能安枕,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接到辽军攻城的报告。当他去认真对付时,攻城的敌军又突然退走;而当他以为是佯攻不予重视时,敌军又加倍猛攻,几乎突入城内。闹得曹彬真假莫辩,虚实难分。与此同时,内部在关于是进是守问题上也出现了分歧。将领们分成两派,各执一词,各述其理。曹彬感到似乎都对,又似乎都不对,弄得他心烦意乱拿不定主意。

吃过晚饭,曹彬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既不出去,又谁都不见。崔彦进、刘伯勋来求见,全都被拒之门外,刘知信、李继宣等将领也都碰了钉子。这些人聚在一起,对战局议论纷纷,中心渐渐集中到一点上:十万大军究竟是进是退?

众人正争执不下,护军司徒来到:“元帅有令,召郭守文将军进见。”

曹彬终于打破沉默了,大家都期待着主帅早作决策,尽快结束这种不战不和的局面。

郭守文来到帅府,即涿州府衙,见曹彬很随便地坐在客厅内,上前见礼说:“元帅呼唤末将,有何差遣?”

“郭将军请坐下说话。”曹彬坚持让郭守文坐下,并让护兵上茶。然后很虚心地问,“对于目前战局,众将都有何议论,望将军一一明告。”

郭守文见曹彬态度诚恳,也就如实述说:“众人意见不一,大体上分为三种。”

“请道其详。”

“一种意见认为,应不负皇恩以求进取,留一万兵力守涿州,九万大军则应立即挥师北上,进逼幽州,造成辽军压力,缓解田、杨二军阻力,尽快会师幽州城下。”

“其二呢?”

“第二种意见认为,应据守涿州暂做观望,全力打通粮道,确保大军无后顾之忧再进军北上。”

“其三呢?”

“第三种意见认为,应立刻撤军回到白沟以南,因为粮道已被辽兵卡断,若不尽早回撤,只恐一旦军中断粮,必重蹈上次覆辙。”

“郭将军之见呢?”

“三种意见都有一定道理。”

“郭将军,我一向敬重你的谋略,才特意请来求教。这三种意见你究竟倾向谁,还望明示本帅。”

“元帅如此垂询,末将敢不直陈。”郭守文直言其见解,“第一种意见乃是上策。我们不必因循守旧,固执粮道之畅通。而应趁敌援兵未至,我军占有绝对优势之机,乘胜北进。”

“那粮草如何接济?”

“沿途村镇皆可补充,幽州附近更可就地打粮,若与田、杨及潘元帅会师,粮草便不在话下。若一味固守此地,与辽军争夺粮道,迁延时日,我军优势便会丧失。”

“好!”曹彬如拨云见日,一直困扰他的粮草问题迎刃而解,如今完全可以把截断粮道的辽军甩在脑后而不顾了,“就依将军之见,传令全军,明日早饭后出发。”

夜色渐渐消散,幽燕十六州烽火连天的战场,又迎来了一个新的黎明。宋军浩浩荡荡开出了涿州城,使在城外游击的四万辽军统帅休哥手足无措。因为萧太后早有嘱咐,不许同宋军硬碰决战,所以休哥不敢把队伍拉上去阻击。可是不阻止宋军前进,萧太后身边只有八千人马怎能与九万宋军抗衡。休哥不知该怎么办,遂飞马加鞭疾驰六十里,过琉璃河向萧太后当面禀报了这一紧急情况。

萧太后确实感到意外,曹彬在粮道不通军粮紧张的情况下竟率兵北进,这是她始料不及的,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休哥建议:“太后,敌军势大,您和万岁宜尽快避开。”

“让出通道,宋军便可直抵幽州城下,田、杨两支敌军闻讯受到鼓舞,再猛攻上来,幽州岂不难保?”萧太后道,“一定要遏制宋军北进。”

“那么臣带四万大军跑步疾进,先行抢渡琉璃河,与太后合兵阻击。”

“来不及。”萧太后已想过这一点,“你想,宋军已在挺进途中,待你返回队伍,宋军至少已达中途,你的队伍又怎能赶在宋军之前呢。”

“如此说,是没有办法了。”休哥已是束手无策。

萧太后深思片刻,忽然有了主意:“形势所逼,我也唱一出空城计!”

“什么!太后你万万不可以身试险,万一曹彬不听邪岂不全盘皆输。”

“我自有道理。”萧太后吩咐休哥,“你立刻返回部队,带兵尾随宋军之后。切记,如宋军渡河进攻,你就从后面发起攻击。如宋军观望不动,你也屯兵不战。若宋军撤回涿州,你则引兵让开,使其平安返回。”

“臣尊旨。”休哥明白不该再多说多问,又飞马急驰过河走了。

待休哥一走,圣宗就急切地劝阻:“母后万乘之躯,切不可步什么空城计后尘,太危险哪!”

“皇儿,不只为娘,你也要出演。”

圣宗又是没想到:“母后,何必冒这样大的风险呢?”

“为了大辽,作为一国之主、一国之母,担此风险也是应该的。”

“这毕竟有性命之忧呀!”圣宗仍不情愿,“一旦被宋军识破,我母子落入敌手,就是丧身辱国。”

萧太后决心已定:“战争如同一场赌博,胜负难以预料,但并非无规律可循,这规律就是出奇制胜。皇儿,敌军就要到来,我们加紧准备吧。”

至此,圣宗只能听命了。

宋军大元帅曹彬,统率九万兵马,自晨时离开涿州,一路浩浩荡荡,杀气腾腾,军威严整。将近午时,行程约六十里,前军到达琉璃河边。

先锋李继宣飞马来报:“元帅,怪事!天大怪事!”

曹彬、崔彦进等莫名其妙,也不等后队到达,从中军驱马来至南岸河堤之上,北岸的情景,使众人都大为意外。出发前曹彬曾对形势做出分析,他估计北岸可能会有少量辽兵阻击,并且制订了渡河作战方案,计划大军全部渡过琉璃河后,再吃午饭。万万没想到,对岸竟是这种情景:时近正午,红日高悬,无垠的长空没有一丝云彩,瓦蓝瓦蓝,风儿又轻又暖又软,确实是个难得的艳阳天。北岸河堤之上,彩绣十二生肖的十二面旗帜,在微风中缓缓拂动,十二面方鼓、圆鼓、八角鼓、腰圆鼓架于旗帜下,一袭曲柄华盖下,契丹国承天皇太后萧燕燕端坐锦墩之上。她身着络缝红袍,悬玉珮,双结帕,仪态威严,风韵绰约,雍容华贵,不愧为一国之母。另一袭直柄华盖下,端坐着英俊潇洒的少年天子辽圣宗,他头着通天冠,外加金博山,附有十二蝉,再饰以珠翠。黑介帻,发缨翠矮,玉若犀簪导。绛纱袍,白纱巾单,标领朱撰裾,白裙襦,绛蔽膝,白缎带方心曲领。粉面映衬阳光,端的容颜似玉。旁侧侍立一员大将,金盔银甲,光耀眼目,腰佩弯刀、磨石、契宓真、哕廒、针筒、火石袋、足登乌皮六合鞥战靴,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他就是正值英年,在辽国权威盖世武艺超群的南院枢密使、总知宿卫事、加开府仪同三司兼政事令、楚王韩德让。

萧太后、辽圣宗面前都置放罩有锦缎的木几,摆满了佳肴、美酒、金樽、银盏。两侧席地而坐的宫廷乐队,虽是出外征战,仍是阵容庞大。男女乐师分别弹奏玉磬、方乡、土筑、大小竖卧箜篌、大小琵琶、五弦、吹叶、大小竹笙、觱篥、长短笛……足有几十人之众,正怡然地演奏七旦大乐。此刻刚刚开始,正值第一旦“娑陁力”中的第5调“南吕宫。”而正面的绿茵上,有四名宫女正在做“承天舞”。

曹彬等人看罢多时,互相探询,萧太后这样做是何意?

“这不明摆着,”刘知信不假思索,“显然是故弄玄虚,妄图以此来阻我大军北进。”

“你是说萧太后在玩空城计?”曹彬其实在问大家。“未必,”崔彦进一向是谨慎派,“萧太后面对我九万大军,如无把握,怎敢用自己和皇帝儿子冒险?”

“莫不是设下埋伏,故意以此引我军上钩?”李继宣分析道。

“难说呀,”贺令图倾向小心,“萧太后一向诡计多端。”

郭守文自有见解:“根据掌握的军情,契丹援军尚未到达,琉璃河北萧太后身边只有几千人马。”

史珪支持这种看法:“萧太后无兵可调,又哪来伏兵?我们不能被她假象欺骗。”

众人意见不一,曹彬决定亲自试探一下虚实。用马鞭向北岸一指:“呔,萧太后听着!”

南岸舞停乐止,萧太后立起凤躯,缓移莲步,踱到河边:“原来是曹元帅,何必隔河呼叫,请过来畅饮三杯。”

“萧太后,我可不是当年的司马懿。这套空城计把戏故伎重演,骗得了别人吓不住我。”

“曹元帅一眼看透,佩服之至!”萧太后谈笑自若,“其实我本无城,又何谈空城计。这平川旷野,只要曹元帅派百骑过来,我们就难免做阶下之囚。机不可失,请吧。”

刘知信早已耐不住性子:“元帅,让我带一支人马过去,生擒萧太后和小皇帝,即便中了埋伏,也死而无怨。”

“末将也愿往!”史珪亦欲立功。

崔彦进赶紧制止:“曹元帅,万不可轻举妄动。”

曹彬难下决心,又求教于郭守文:“你看呢?”

“确实真假难辨。”郭守文亦不敢轻易表态。

田斌对曹彬现出不满:“是进是退总得有个主意,难道在这儿看到天黑不成!”

曹彬双眉紧皱,仍在思考,一时做不出判断。

郭守文见状建议说:“元帅,我们莫如豁出一千兵马过去冲一下,岂不立刻明白一切。碰巧了,萧太后母子就难逃。真有重兵埋伏,大不了折损一千人马。”

“对!”曹彬感到有理,“当年司马懿若豁出一千人马闯城一试,那孔明岂不手到擒来。刘知信!”

“末将在。”

“命你带本部一千人马渡河,若能生擒萧太后,就是盖世奇功。”

“臣愿往。”刘知信信心十足,“那萧太后一定手到擒来。”

“不可涉险!”崔彦进声嘶力竭阻止,“一千人性命岂能玩笑。”

刘知信领受了军令,哪里听他的!只顾点齐军马,开始涉渡。

崔彦进对曹彬吼起来:“曹元帅,你轻易断送一千人的性命,万岁决不绕过你!”

曹彬置若罔闻,刘知信的一千人马全部下河北进。

北岸,突然鼓声“咚咚”,牛角号声嘹亮,刘知信一怔,和部下一千人马不觉都停住脚步,注目细看。

白龙旗导引,一支人马滚滚而来,为首大将上前禀报:“太后,大帐皮宝军一万人,奉命增援,兼程赶到,请旨行动。”

“站过一旁,列队候旨。”

紧接着,金凤旗导引属珊军,各色飞虎旗导引宫卫骑军共十二宫一府十三队,亲王首领军四队,部旗军八队,飞熊旗导引“黑车子”、“乌古”等十八属国军援兵也来报到。

曹彬等人简直看花了眼,刚刚下河的刘知信一千人马也都看呆了。李继宣自言自语说一声:“好家伙,萧太后的援军一下子来了十几万!”

后卫大将范廷召匆匆来报告:“元帅,耶律休哥四万大军正悄悄向我靠拢。”

“不好!”崔彦进首先沉不住气了,“萧太后要在琉璃河围歼我们!”

贺令图看看曹彬:“怪不得萧太后敢于在对岸亮相,原来有十几万大军做后盾。元帅,等他们渡河来攻就不好脱身了。”

曹彬想,自己九万人马,怎敌对方前后二十万之众!这河边无险可守,为保安全,还是尽快退回涿州,以城拒敌。他当即下令,全军向后转,后队改为前队,全速回防涿州。刘知信的一千人马重新上岸,负责殿后。曹彬担心陷入辽军合围,紧催部下,步军奔跑,马军马不停蹄。路上,他见郭守文一言不发,若有所思,便问:“郭将军好像有什么心事?”

郭守文沉吟一下才说:“我想,是不是被萧太后欺骗了?”

“怎见得?”

“她那十几万援军,来自辽国各地,互相之间有的相距几千里。怎么会这样巧,都在同一时间一起到达琉璃河?该不是在演戏吧?”

“这!”曹彬如被击猛醒,立刻勒马不动了。

崔彦进不满地觑了郭守文一眼,对曹彬说:“元帅,回程路已赶出一多半,总不能掉头再奔琉璃河吧。再说,假如郭守文判断失误,这九万人马不就交待了?郭守文,你敢保证契丹援军是假吗?”

“不,末将怎敢。”郭守文深知干系重大,岂能妄下断言,“末将适才只是猜测而已,胡言乱语,不足为凭。”

崔彦进又劝曹彬:“元帅,还是稳妥为上,你若翻来复去,兵卒都会耻笑。”

一匹报马,如飞而至,原来是留守涿州的大将李延斌差来。报马气喘吁吁来到曹彬面前:“元帅,圣旨。”

曹彬急忙接过,展开细看:……曹彬、米信二军应记取教训,不可轻敌急进,以免粮草不济招致失败。宜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米信止兵白沟,以确保二批粮草汇集歧沟关之后再北运接济曹彬。而曹军则应牢固占领涿州,打通粮道,待岐沟关之接济粮草运至涿州,再挥师北上直捣幽州……崔彦进跟着看过后得意地说:“怎么样,回守涿州没错吧?”

曹彬却是心情沉重,圣旨明喻米信止兵白沟,米信就更不会跨越白沟河一步了。没有米信大军合击,横在粮道上的筹宁、蒲奴里能打败吗?这粮道能打通吗?军中还有三天存粮,难道又要重蹈上次覆辙吗?

战争,令人难以捉摸的战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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