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孤军战遂城(2 / 2)

契丹萧太后 王占君 4930 字 4天前

突然,城外如沉雷滚动,似平地掀起铺天盖地的风暴,密如蚁群的辽军,像山洪暴发,钱江潮涌,海涛奔腾,从四面向遂城猛压过来,那气势分明是要把遂城一口吞没。历史上著名的遂城攻守战开始了。刀光血影,马嘶人喊,箭雨硝烟,殊死的搏杀,浴血的苦战。从黄昏直到次日黎明,辽兵的攻势不下数十次。但是都如汹涌的海浪扑来,撞上遂城这块巨大的礁石,海浪撞得粉碎后又哗地一声退回大海。经过一夜激战,辽军大概感到疲劳了,犹如狂风暴雨喧闹了一夜的大海,如今是风平浪静。

遂城知县兴冲冲奔上城楼,找到尚且身披硝烟的杨延昭,激动地说:“杨将军,你真神了!我总算目睹了杨家将的风采,以两千对二十万,简直不可思议,遂城居然能稳如泰山。本县为您备下了庆功宴……”

“现在庆功,未免为时过早。”杨延昭在想,不知梁门、保州怎么样了?派往中山的信使,是否平安到达,见到了大元帅傅潜?援兵今晚能否来到?昨夜契丹失利,今天的攻势一定更加猛烈,而部下已死伤一百多人,今天如何瓦解敌人的进攻?

一阵铿锵的锣鼓声,悠扬的唢呐声,清脆的鞭炮声传来,杨延昭斩断思路,循声奔下城道。刚下了半截,一群百姓已经拥来。

为首两名须发银白的长者拱手致礼:“杨将军,遂城百姓感念神威,连夜制成金匾一额,以表万民之心。”说罢,揭去覆匾红绸,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灼灼夺目:威镇北胡,永固边城。

杨延昭热泪盈眶,向众百姓深深一躬:“感谢父老鞭策,延昭生受不起。”

“杨将军当之无愧!”百姓们齐声欢呼,“杨家将天下无敌!”

“父老乡亲们,”杨延昭以手势让大家静下来,“我军昨夜虽初战获胜,但遂城依然危在旦夕,辽贼二十万众,我军仅及两千。延昭深知,一旦城破,就难免生灵涂炭,故决心死守到底。为解兵员不足,延昭想城内青壮男丁若能登城配合,必将大大鼓舞士气……”

“将军别说了,”一长者立刻表示,“保卫遂城,就是保卫我们自己。全城百姓都愿与杨将军并肩战斗。”

“军民携手,共同杀敌!”百姓们异口同音。

杨延昭又是热泪涌上眼角,感到力量倍增。于是,全城的百姓都动员起来,青壮年发给刀枪上城与士兵混合守卫,老年、少年和妇女,有的做饭,有的救护伤员,有的赶制箭矢、火药。总之,遂城全城都变成了一座坚固一体的堡垒。

初升的朝阳,照耀得契丹大营的金顶宝帐分外耀眼。宝帐内,萧太后和辽圣宗刚进完早膳。圣宗见母亲在一顿饭的时间少言寡语,闷闷不乐,关切地问:“母后,是不是因为昨夜失利而忧心?”

“为娘岂不知胜败乃兵家常事,小小失利算什么。”萧太后又沉思一下说,“为娘所虑是,杨延昭勇猛难当,今后必是我国劲敌。”

圣宗不以为然:“杨业号称无敌,不是也被擒授首,一个杨延昭又何足惧哉。”

萧太后摇摇头:“皇儿差矣,前些年对付杨业,我国有大将耶律斜轸、耶律休哥;如今他二人亡故,韩德让年事已高,如今只有萧达凛可与杨延昭抗衡。万一萧达凛出个一差二错,我们今后要降伏宋国就更困难了。”

“母后未免把杨延昭看得太重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一员名将,往往能决定成败。”萧太后顿了一下,突然有了主意,“今天我要亲临前线,目睹我军攻城,领略一下杨延昭的风彩。”

九月金秋,天高云淡,丹枫红醉,凉风飒飒。萧太后系一袭百菊傲霜披风,端坐金丝驼上,注视着梁王耶律隆庆指挥部队攻城。辽兵海浪一般涌上去,又落潮一样退下来,如是而三,萧太后粉面上渐渐晴转多云。

萧达凛闯到近前:“太后,让我上吧,不破遂城誓不为人!”

萧太后蛾眉皱起,并不开言。韩德让明白萧太后的心思,是担心万一萧达凛有个闪失,萧太后把萧达凛视为王牌,轻易不肯打出去。

萧达凛耐不住性子又叫着请战:“我不信杨延昭就有三头六臂,定要与他分个高低上下。”

“我就不信二十万大军攻不下三千人固守的小小遂城!”萧太后发誓不派萧达凛出战。

又半个时辰过去,辽兵几次新的进攻又以失败告终,但是萧太后也发现了一个问题:每当辽军发起冲锋,狼山寨的宋军就从侧后袭击,居高临下发射的箭矢,大大杀伤了攻城辽兵,使攻城兵士有后顾之忧。萧太后怒视身边的隆庆:“为什么看不到这一点?组织兵力攻占狼山寨!”

隆庆启动几下嘴唇未敢解释,用目光向韩德让求助。

韩德让代为解释:“太后,梁王爷已经打过狼山寨,只是其地势过于险要,实在难以得手。”

萧太后愈发动怒:“狼山守敌不过五百,我这二十万大军还攻不下这一弹丸之地吗!”她策转金丝驼,来到狼牙山下,命令隆庆发起进攻。

澄碧的塘湖水,倒映出狼山那峭拔的英姿,奇峰突兀,峭壁如削,只有一条羊肠石径,而且愈到山顶愈狭窄。凭你有万人攻打,也只能一个一个依次而上。因此,力量对比始终是五百比一。接二连三,辽军四次攻势都以失利结束,山脚下积聚起百十具尸体。隆庆为难地看着萧太后:“为臣无能,太后,是否……”他言外之意是,萧太后你已看到了攻山情景,这狼山寨肯定是不能攻占,应该停止进攻,以免不必要的牺牲。但他见萧太后脸色难看,不敢直言说明。

萧达凛上前跪倒:“太后,恳请容我出战,振我军威。若拿不下狼山,愿以首级谢罪!”

萧太后对于目睹的失败实在不甘心,却又明白狼山确实易守难攻:“萧达凛,你有信心吗?”

“有!”萧达凛手拍胸膛,“:末将憋得心火熊熊,发誓不负太后期望。”

“好吧。”萧太后一挥手。

萧达凛叩个响头,立即精心挑选了一支百人敢死队。与以前进攻不同的是,他带头把短刀全都换上了长枪,而且每人手执一面盾牌。这样就有效地解决了进攻、防御两个问题。宋军远时用箭近时用枪都可用盾牌遮挡,而辽军攻到近前,就可用手中长枪刺杀山上宋军。打头的十名辽军经过一番搏斗,在接近山顶处被宋兵挑落山下,萧达凛见状红了眼,挺手中长枪冲上去。宋军守将孟平用枪格开,两人一上一下对枪展开厮杀。还差两步,萧达凛就是不能登上山顶,而孟平也不能刺中萧达凛。

萧太后见双方僵持不下,叫随从取过她的弓,搭上箭。从山下到山上这个距离,若非强弓决难达到这个射程。只见她略一瞄准,纤指一松,周鸟翎箭飞出,正中孟平肩头,孟平失手丢了枪。萧达凛乘机一枪刺去,孟平负伤徒手只得躲闪,萧达凛一跃登上狼山。

辽军赶死队相继跟上,后续辽军也源源登顶,五百宋军死伤四百,剩下百人无路可逃,跟在受伤的孟平身后,奋不顾身跳崖投湖。狼山寨落入辽军之手。

隆庆立刻布置了一千名弓箭手,在辽军攻城同时,向遂城发箭。然而距离稍远,射程到不了城头,对守城宋军构不成威胁,但总算解除了攻城辽军的后顾之忧。

刚刚又打退了辽兵一次疯狂的进攻,杨延昭靠在垛口内想要打个盹,忽见周身水淋淋的孟平踉跄来到,惊喜得跳起来迎上去:“贤弟,你,你还活着!”

“幸亏我水性好,才拣了一条命。”孟平捂住伤口,“我丢了狼山寨,没脸回来见大哥。”

“你已经尽力了,怎能不回来帮我!”杨延昭犹豫一下还是说,“何况我正愁一件大事,尚无可靠合适人选。”

“大哥,若用着小弟,尽管吩咐。”

“贤弟刚经历一场恶战且又负伤,本该让你休息,可是任务急迫。”杨延昭无限忧虑,“我们离开傅元帅时,他答应随后跟进。如今我一万人马抗阻二十万敌军已激战数日,而傅元帅迟迟不至。我军伤亡渐增,恐怕支持不了多久,请贤弟快马加鞭赶赴中山,敦请元帅火速进抵遂城。”

“小弟知道了,请大哥放心,我这就去搬取救兵。”孟平深知遂城危在旦夕,立刻走了。

经过一天奔波,孟平总算赶到了中山。他见宋军大队盔甲鲜明,严阵以待,但是并无开拔出征迹象,径直闯进傅潜帅帐,叩头陈述了遂城攻守战况和危急形势。

傅潜面部一直平静如初:“本帅知道了,下去吧。”

“元帅!”孟平急了,“为一万弟兄生命着想,恳请立刻出发。”

“你且下去休息。”傅潜不置可否。

孟平哪肯下去,叩头恳求:“元帅快发救兵吧,若再稍有迟延,遂城就难保了。”

傅潜帐下大将范廷召忍不住说:“元帅,遂城若失,中山难保,发救兵解燃眉,末将愿为前部先锋。”

“大胆!”傅潜怒斥,“攻防战守,本帅自会审时决策,何劳你多嘴。”

范廷召面带不平之色,唯唯而退。

孟平见状愈发焦急:“元帅,救兵如救火呀!”

“孟将军不必如此,且下去休息进餐,容本帅商议。”

孟平被送下去了,傅潜也明确告诉众将,他不打算发兵。理由是,以自己九万人去迎战二十万敌军,无异以卵击石必败无疑。他决定固守中山,抢修工事,以逸待劳。可叹杨延昭还在望穿秋水盼救兵呢。

遂城战场,辽兵屡攻不下,萧太后耐不住性子了,决定打出萧达凛这张王牌。旧历十月初一下午,萧达凛在与两万精兵强将饱餐之后,向遂城发起了更猛烈的进攻。萧太后亲临前线督战。金丝驼上,她眼见辽军几番攻到城下都被宋军打退,吩咐护兵抬来战鼓,她亲执木锤疾擂助威。萧达凛和众辽兵见此斗志倍增,呼号着猛冲。当时流箭如雨,不时从萧太后身边飞过,韩德让几次劝她避到安全地区,萧太后全然不理,犹自擂鼓不止。萧达凛受到激励,势在必得,手执盾牌在鼓声中宁死不退。几百名亲信紧随其后,抬着十数架云梯。只要有人中箭或被炮火打死击伤,立刻会有人接替。在萧太后督战的鼓声中,辽兵渐渐靠近了城墙。

“太后你看!”韩德让向城头一指,斜阳灿烂,照见一青年将军盔甲耀眼,手中不时把火药瓶抛下,都准确落入辽兵群中,造成极大杀伤。

“好厉害的一员小将!”萧太后感到此人威胁不小。

“不是小将是大将。”韩德让告知,“他就是杨延昭。”

“好,我让他去追寻乃父杨业。”萧太后要过弓箭,看得真切,拉满宝弓,射出羽箭。

城头上,杨延昭应声而倒,跌在女墙后不见了。韩德让由衷赞道:“太后真是神箭,这一箭可定乾坤!”

城头呈现一时慌乱,萧达凛趁机架上云梯,抛了盾牌,一手执刀,一手攀援,率先抢上。萧太后目睹萧达凛已爬上云梯中部,其他云梯也相继立起,脸上现出桃花般的艳笑,心中说总算成功了。

可是就在这时,杨延昭突然跃起。萧太后叫声:“不好!原来他未曾中箭!”城上,杨延昭银枪已如银蛇吐信飞速刺下,直奔萧达凛咽喉。萧达凛手无盾牌,只好用刀来格。岂料这是虚招,杨延昭枪头一转,“噗”一声刺中萧达凛肩窝。这力量似有千斤之重,萧达凛哪里还能把握住云梯,惨叫一声凌空摔下。萧太后这一惊非同小可,惟恐萧达凛有失,急忙传旨,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回萧达凛。幸亏萧达凛的亲信舍身保护,才将他架回来。而适才看似胜利的进攻,又宣告彻底失败。

落日归山,寒风骤起,阴云弥漫,冷雨滴滴。继而,又飘落下来沙状的雪粒。渐渐,风势转劲,凛冽的朔风刺人肌骨,宋城士兵无不瑟瑟发抖。遂城知县冷得缩着头,无限悲观地对杨延昭说:“傅元帅救兵迟迟不来,这遂城还能支持几天?”说着话,他突然跌了一跤。

杨延昭伸手搀扶,发现地上落雪刚刚溶化就立即结成冰。思索片刻,不禁连声叫好。遂城知县大为不悦:“杨将军,我跌跤,你喝彩。何故幸灾乐祸若此!”

“跌得好!”杨延昭仍然这样说,原来知县这一跌触动了他的灵机,“贵县,请知会全城百姓,立刻连夜担水上城。”

一桶桶凉水,从城头缓缓流下,在寒风中立刻结为坚冰,这冰冻了一层又一层。待到东方破晓,遂城已变成一座冰城,光滑如镜。辽兵试探着又进攻两次,更是休想得逞,爬城的兵卒无不跌得鼻青脸肿。

梁王隆庆发狠说:“我就不信,二十万大军攻不下这小小的遂城!即便用死尸来堆,我也要攻进城去。”

“不必意气用事。”萧太后劝住梁王,“杨延昭是个强硬对手,我们何必与他纠缠不休!留下一万人围城,移师攻打梁门、保州。”

岂料,杨嗣、魏能也非无能之辈,辽军猛攻二城一日毫无建树。萧太后的战术变得灵活了,她见梁门、保州这两块骨头也不好啃,就又分别留下一万人马围困,大军则又转而去攻取秦州。当夜,杨延昭、杨嗣、魏能尽倾城中之兵,加上民勇“强壮”队数千,共一万余众,突袭围城之辽军。三万辽军没想到宋军敢出城劫寨,毫无提防,一冲即溃,弃失军械、甲马、帐幕、旗鼓遍地都是。紧接着三将驱兵悄悄接近秦州辽军大营,在廉良河畔,又是乘夜突袭。秦州宋军守将石普也开城引兵出击。杨延昭、杨嗣勇冠三军,在辽军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韩德让惟恐混乱中萧太后与圣宗有失,赶紧保他们离开。辽军失去有组织的抵抗,这一仗损失数千人,秦州之围遂解。

直到天明,奔溃的辽军才都各归所部,重新集结安营驻扎下来。韩德让面见萧太后奏道:“我军连战失利,兵士锐气已失,且天气奇寒,莫如退军,以图后举。”

“小小挫折,算得了什么!况我军以耐寒著称,·而此正宋军之短。”萧太后斗志如初,“不获大胜,誓不收兵!”

萧太后经过深思熟虑,决定避开宋军在第一线的能征惯战勇将,插入纵深,直逼傅潜的大本营中山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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