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那类似密室的房间,古萱儿明显的感觉到气氛不对劲,慕容灏跪在地上垂着头,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而那皇上的脸色铁青一如上朝之时。
“臣妾参见皇上。”古萱儿记得皇上说过她不用跪拜,应该还是算数的吧。
慕容胤的呼吸声有些沉重,看了古萱儿一眼,“身体还未好就坐着吧。”
皇上没坐,她哪里敢,再说了,知道她身体没好就将她叫道天牢来,看来事情必然是紧急,她可没心思着时候还坐着。
“皇上急召臣妾来,不知所谓何事。”
“大皇子保护夫人不力,让夫人受了伤,朕是想知道夫人的意思,该如何惩处。”皇上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一边问着一边仔细的观察着古萱儿的反应。
想到受伤,古萱儿只有无奈,的确完全是慕容灏害的,但是她又没死虽然痛了点,她可不想得罪慕容灏,只是皇上盛怒将慕容灏关进天牢,竟然会特地请了她问这种小事,其中怎么可能没有蹊跷。于是看着跪着的慕容灏,疑惑的说道,“皇上难不成因为这件事将大皇子关入天牢,臣妾受伤不是应该去追查那些黑衣人的下落,皇上怎么怪起大皇子来了。”
“朕听说大皇子对夫人不敬,可有此事。”
“不敬?”古萱儿好似听出了其中不对劲的话语,如果她的料想没有错的话,那事情可就大条了,只是有什么事情能让皇上误会,“皇上莫不是听了臣妾将凤褂凤冠褪下的传言?”
“朕想听解释。”
混蛋展墨影,古萱儿在心里已经将展墨影千刀万剐了,“臣妾逃入林中,怕弄坏凤冠凤褂,于是便褪下了。”
“大皇子可在场。”
“不在。”
“不在?那凤冠如此沉重,朕倒想知道夫人自己是如何取下的。”
做皇帝的还真是多疑,不过这话也没错,那凤冠确实不是自己取下的,看来古萱儿现在是明白这皇上匆匆找自己来的原因了。这算是怀疑自己通奸么?古萱儿有些哭笑不得,展墨影似乎只是耍着自己玩了,他是有好戏看了,但是自己真的是要以命相博的。
“不管皇上信不信臣妾,那凤冠确实在途中就有所晃动了,皇上若是真的怀疑臣妾和殿下,臣妾无话,任凭皇上处置。”
古萱儿静静的看着慕容胤,这个足以当她父亲的男人,莫名其妙成了她的丈夫,而现在又怀疑自己和他的儿子通奸,这都是些什么重口味的幻想,可恨的是背后的真凶,指不定现在躲在哪里笑,她剩下的只有无奈。
“夫人身体不适,朕派人早些送你回去吧。”慕容胤思索半晌,做了最后的决断。
“谢皇上。”古萱儿对慕容胤的感觉开始从惧怕慢慢的转变为厌恶,若她以后的丈夫这样的怀疑她,还不直接拎包走人,无奈的是她能否从这个男人身边逃离。
古萱儿离开之后,场面又陷入了再一次的寂静之中,慕容胤没有说话,转身离去,后续究竟该如何处理,他还差了点东西。
后宫的消息网是最为强大的,谁都知道皇上动怒,将慕容王爷和大皇子打入了天牢,也清楚的知道,皇上去过天牢之后,龙心大怒,都说这慕容灏的皇子之位恐怕是难保了,各路谣言纷纷而起,朝堂内外更是一片混乱。
皇上走的每一步棋都牵动着所有的权势人物的去向,朝外之事古萱儿不了解,但是宫中的事却由不得她不知。
古萱儿才刚入宫,便有宫人来报说是董昭仪相请,古萱儿听着这话差点没摔了,偏偏这绯月又不在,古萱儿连对方的情况都不知道,这般前去不是自讨苦吃吗?
“馨夫人,昭仪娘娘怕是等着着急了。”前来的公公满脸讨好却又不容拒绝的看着古萱儿,看的古萱儿一阵的危难。
“公公,夫人有伤在身,怕是去不了。”冷蝉冰沉着脸,自然的搀扶着古萱儿,让古萱儿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哎呦,是冷蝉姑娘,奴才失礼了,只是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夫人移步。”
“放肆的奴才,竟然连主次都分不清了。”冷蝉的脾气是在圣前侍驾时惯出来的,哪里容得了一个小小的公公对她不敬,“董昭仪位分在夫人之下,这传唤似乎于情不符,若昭仪真有此心,改日来请安便是了。”
冷蝉也不理那小公公,扶着古萱儿就往里走去,留着那公公尴尬的站在门口,进退不得。
古萱儿松了一口气,冷蝉虽然解了她的困境,但是对她没有任何的好脸色,古萱儿想问那董昭仪的身份,想想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还是等绯月回来再问吧。
“董昭仪是大皇子的生母,身下皇长子却始终位于夫人之下,而此次大皇子身陷牢狱,与夫人也脱不了干系,董昭仪怕是对夫人恨之入骨,夫人尽量还是避免相见吧。”冷蝉瞟了古萱儿一眼,那一脸的欲言又止,真是让她看不下去,她有这么难以相处吗?
古萱儿偷偷的笑了,对冷蝉顿时有了改善,看来虽然脾气不善,倒是也心思细腻,偶尔还会发发善心。但是现在,她真的笑不出来,慕容凡,慕容灏身陷牢狱,虽然她现在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但是说来这事似乎也因她而起,究竟该如何是好……
圣意确实难测,早朝之上,皇上一意孤行做了决定,大皇子慕容灏因为触怒圣颜,被派往边陲西关镇,不得圣命,不得回宫,即日启程,不得延误。而至于慕容凡并没有提及,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慕容凡有先皇免死金牌护身又得旨意特赦,不过几天便会被放出来。
大皇子身为皇长子,也是顺理成章的太子,将来的皇上,只是现在皇上的旨意一下,所有的局势都来了个大逆转。
旨意同样传遍了后宫,董昭仪跪在殿前求情却始终不得求见圣颜,朝臣跪了一地,也不见皇上动容,而慕容灏被召上堂也不辩解一声,甘愿领命,驻守西关镇。
古萱儿一起床就听着这样的大消息,忽然就觉得伤口一阵的疼,驻守西关镇,这应该就相当于发配边疆了吧,早知道还不如不推他让他中那一箭死了算了,也不用害自己中这么一箭,只是这皇上也太不按牌理出牌了,堂堂皇长子说发配就发配,难道不怕遭人非议吗?
“夫人,难不成在想大皇子的事。”绯月轻轻的为古萱儿梳着发。
这算是在套自己的话吗?古萱儿苦笑道,皇上真是精明,安排了这么两个人在她的旁边,“只是觉得皇上这回似乎有些莽断。”
“皇上自有主张,圣意难测,夫人也别劳心了。”绯月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温柔而带了不容反驳的定论。
古萱儿也不反驳,淡淡的点了点头,“我想出去走走。”
“奴婢陪夫人。”
“恩。”
远离是非在古萱儿看来也算是一件幸事,但是每个人的心性都不同,谁知道会怎样?古萱儿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做,她没有方向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只能任人摆布的走一步算一步。
“这大皇子看来是回不来了,这畜生以后也不用伺候了吧。”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失势,这畜生也活不了多久了。”
“这么说,我们也能伺候个正经主子。”
听着前方几个公认的讨论,古萱儿才觉然自己竟然什么时候走到这洛神殿来了,想来宁馨殿也确实偏僻,想起洛神,再想想远去的慕容灏,古萱儿不知做何感想。
“汪……汪……汪……”殿内传出了几声凄厉的声音和一阵阵的唏嘘声。
古萱儿皱了皱眉,犹豫再三还是往前走去,殿中,洛神被栓在院子中,粗硬的铁链牢牢的紧箍着洛神的脖子,这伺候洛神的一群宫人此时则煞有其事的站在一旁冷嘲热讽,古萱儿忽然感受到了世态炎凉的感觉,人去如山倒。
“汪……汪……”洛神依旧凶猛的叫着。
“叫,让你叫”,一个公公竟然捡起一旁的石头径直朝着洛神扔去,“不把你炖成狗肉吃了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古萱儿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看着一切,第一次沉下了脸显得有些阴沉。一个宫人转身看见了古萱儿,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道,“你怎么来了?”
听着这么说,大家也纷纷的转过头来,看着古萱儿本是要说什么的,只是看着现在这幅模样,完全是个正经主子,也都有些疑惑。
“见到夫人还不赶紧请恩。”绯月在旁轻声说道。
众人互看一眼,他们都是在宫里讨生活的人,皇上的贴身侍婢怎么会不认识,更何况也听说了,馨夫人回朝,皇上将绯月和冷蝉拨给了馨夫人,这么说,眼前的人真的就是馨夫人,一群人纷纷的跪倒在地。
“奴才参见夫人,夫人万福。”
古萱儿看着他们,忽然感觉连话都懒得说了,语气也沉了下来,“都下去吧。”
“是。”“是……”
一群人纷纷的退了下去,古萱儿看着洛神径直的走去,那洛神像是通了人性那般,竟然不在喊叫了。
古萱儿蹲在洛神跟前,慢慢的伸出手顺着洛神的长毛轻轻的拍着它,这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动作,也第一次没有怕洛神对她乱来。解开了洛神的锁链,古萱儿更加的惆怅了,洛神的确不应该被束缚。
忽然洛神殿门口传来一声巨响,洛神殿的门匾忽然落下,吵吵嚷嚷的冲进了一群人,全都拿着棍棒,一脸的凶恶,洛神全身警惕的站了起来,古萱儿也诧异的很。
“你们这是干什么!”绯月镇定的看着众人,“难道没看见夫人在这吗?”
“参见夫人,奴才奉命而来,还请夫人先行离开。”
“奉什么命?”古萱儿站起身,隐隐感觉到了不对。
“奴才奉曹昭仪之命,将这畜生处死。”
处死?古萱儿看了一眼身旁的洛神,难道事情就真的这么残酷吗?还是说连一条狗都不放过,“为何?”
“曹昭仪说这畜生先前吓到了小皇子,于是奏请了皇上,免得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夫人还是先行离开。”
“若本夫人不离开呢?”古萱儿正色道,她无法看到这些人就这样处决了洛神。
“夫人不要让奴才为难,奴才们也是奉旨行事。”
“但是本夫人很是喜欢这狗,决定留下它,难道曹昭仪要为了这畜生和本夫人翻脸吗?”事到临头也不得不如此了,古萱儿料想皇上现在必没有这般的心思来管洛神,最多只不过说声随意之类的话语,只是若是此时闹大了,那事情可就真的棘手了。
皇上本就怀疑他们,现在她又这般护着洛神,也说不过去。
“你们还是回去吧,就禀说已经处死,这边夫人自有安排,不若得罪了夫人,你们的日子更不好过。”绯月开口下了定论,众人也都是听主子办事情的人,日后若真出了什么事情就推说是馨夫人罢了,不然此时开罪了夫人,他们这群奴才的脑袋估计还不够用。
“是,夫人,那奴才就这般回去复命了。”
“恩。”
古萱儿拍了拍身旁的洛神,就像当初慕容灏的做法一模一样,“谢谢。”
这话是对绯月说的,古萱儿不明白绯月开口的原因,也许只是奉命帮助她保住馨夫人的威严,但是若没有她,现在的洛神也很可能被乱棍打死了。
“夫人难道想送走洛神。”
“是。”古萱儿并没有隐瞒。
“但是殿下现在恐怕已经走了。”绯月很明白古萱儿的心事,“殿下此次不是出征,只是被贬西关镇,即刻启程,没有那样的风光。”
“绯月,如果我还是想送它走呢。”
“奴婢帮不上忙,但是这件事奴婢可以当成没有发生过。”绯月也看了一眼洛神,“殿下恐怕很快就要出城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这件事和奴婢的任务无关。”
而慕容灏确实走的很狼狈,简单的车驾,两个侍从,一身的行头看来,即使没有被剥夺皇子的身份也与庶民相差无几了。
他没有向任何人辞行,包括董昭仪,这样离去对他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他留下,父皇永远会猜疑,还会连累到她,而他走,留给她清白,也算是还了她的一箭之恩,但是他慕容灏总有一天还是会回到这里的,他有这种感觉,因为他还有太多的东西,他放不下……
即使绯月善心,但是古萱儿在宫人无人无权无势无财,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什么办法才能将这洛神送到慕容灏身边,也许唯一的她能找的人就是展墨影了。只是从来她都没有任何办法找到展墨影,他的朝臣身份更是让她现在都接受不了。
古萱儿满脸愁容的坐在洛神旁边,而洛神则乖乖的趴在一旁,一人一狗有些分外的和谐,绯月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古萱儿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也许现在唯一能做到一切的人,只有她了,古萱儿的脑海中闪过一人,忙从地上跳起来,拉动着伤口,疼的厉害,对着绯月说道,“去董昭仪宫里。”
“是。”绯月什么都没有说,淡淡的点头。
而那洛神却忽然的站起来,眼中竟是不舍,要跟着那古萱儿而去,古萱儿忙摸了摸洛神的头,“你先进去,我马上回来,好吗?”
洛神呜呜的低头两声,更加坚定了古萱儿的决心,快步朝着董昭仪的寝宫而去。
松涛苑是慕容灏生母董昭仪的寝宫,这董昭仪,不爱花草却唯独只对这松树别有深情,松涛苑不比其它的宫苑精致,倒是为了种植这松树增加了很大的面积,踏进松涛苑,看着那林丛中隐藏的寝宫,古萱儿忽然有一种从城市进了森林的感触,这边的空气也要好上许多,古萱儿料想不出住在这里的人会怎么的嚣张跋扈,应该是个慈祥的人才是。
进去通禀的宫人很快便出来了,“夫人,我们家主子因殿下离去伤心过度,不想见任何人,改日必定登门谢罪,还请夫人先回。”
“但是本夫人有急事。”
“娘娘,就别为难奴才了。”
“让开。”古萱儿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再拖下去恐怕慕容灏真的要走远了,直接就往屋里闯,那些宫人哪里敢拦着,更何况还有一个绯月陪伴在旁。
房内,董昭仪正呆呆的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松林,不久前她还看着灏的身影在此练武,现在却这样的走了。
“主……主子……这夫人一定要闯进来,奴才拦不住。”
董昭仪回头看了古萱儿一眼,对着宫人挥了挥手,慢慢的起身,向古萱儿请安,“臣妾给夫人请安,只是臣妾身体不适,恕不能接待娘娘。”
“如果是关于殿下的事呢?”古萱儿接道,她没有见过董昭仪,但也看出一个母亲因为儿子的离去的憔悴,保养甚好的身材和脸此时都没有光彩,但是仍旧看得出这董昭仪的美丽,甚至可以找寻到慕容灏的身影。
听到慕容灏,董昭仪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忽然的动了,“夫人是什么意思。”
“臣妾认为皇上只是易怒之下才做出这般的决定,殿下会很快归来,只是宫人人尽认为大皇子已然失势,已经派人拆了洛神殿。”
“洛神殿,是曹昭仪吧。”
这董昭仪真厉害,这都知道,但是古萱儿现在没有时间问缘由了,“我想让昭仪协助将洛神送出宫去。”
“送出宫?”
“他应该和殿下为伴不是吗?”
董昭仪没有说话,上下打量着古萱儿,她也甚少见过馨夫人,一向不闻世事的她怎么一回来就对灏的事这么上心,更有传言说皇上迁怒灏是因为怀疑大皇子和馨夫人有染,难道事情是真的吗?
“夫人为何如此上心,只是畜生罢了。”董昭仪仔细的观察着古萱儿的反应,若不是这个女人,她的灏就不会远走西关,甚至都不来拜别她这个母妃,难道以后她们母子就要天各一方了吗?
董昭仪这话可问倒了古萱儿,为什么,她自己也没有考虑过,“若是没有殿下,古萱儿怕早已成为刀下魂了,知殿下确实喜爱洛神,这远去西关,无人为伴,也只有洛神能相伴了,想着还了殿下这个恩情罢。”
“夫人当真如此想。”
“若昭仪不信也罢了,估计殿下也快出城了,多说无益,昭仪好生休息。”古萱儿知道董昭仪对自己有所不满,那她也只有赌一把了。于是转身就走,欲擒故纵之计不知在董昭仪身上是否好用。
果然就在古萱儿即将踏出门口之时,董昭仪开口道,“夫人想让臣妾做什么?”
“借夫人出宫。”
“出宫?”
“殿下远走西关,母妃特得恩准出宫一见殿下,在情理之中。”
“确实情理之中,只是没有皇上信物,连宫门都出不去。”
“那夫人觉得这个分量够不够。”古萱儿掏出怀中的一块金牌,那并不是皇上给她的,而是赐给当初的乌羽馨,她昨日见了便藏入了怀中,想着用来保命,也许这会真的有些用处。
董昭仪诧异的看了古萱儿一眼,点了点头。
马车很快便备好了,悄悄的将洛神藏上了车,只是那董昭仪看起来对洛神也是怕的很,而洛神似乎也不大领情,满眼的警惕,古萱儿心一急,直接就上了马车,这一人一狗也才安静下来,看来这宫她是出定了,绯月是答应不管这事,但是古萱儿若要出宫那就另当别论了,于是也跟着上了车。
“哎呦呦,这里哪来的马车呀。”马车正欲离开,一阵带了尖酸的话语就传来了,“这不是董昭仪宫里的车马吗?”
董昭仪看了古萱儿一眼,微微的打开车帘,露出一个头,“曹昭仪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