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1 / 2)

废后 落叶归途 2627 字 4天前

至于夏沐在此间扮演何种角色, 我是不得而知的, 自然也乐得不掺和进去。

晚上夏沐照例来我宫里,脸上掩饰不住都是怒气。

我也不问他缘由,只一壁为他打扇一壁闲闲说着宫中琐事。

夏夜漫漫, 彼此相对间,竟也有了点相濡以沫的感觉。

夏沐两手交叠垫在脑后, 轻轻叹一口气:“你怎的也不问朕为了何事如此生气?”

“皇上不想说便不说罢。忙了一日,还不累么?”

“是累。”

“那就早些歇了罢, 明日总还有明日的事要忙。”

他似乎很感慨, 将脸埋进我怀里,片刻后压低声音道:“清清,你私下与朕说事时, 总也不离那句“后宫不得干政”, 朕觉得很有道理。今日朕倒想问你一句,倘若当日…给你机会为父兄求情, 你会怎么做?”

我摇着绢扇的手势一顿, 很快就恢复如常了,笑道:“世上哪有这么多如果的事呢?臣妾从不想那些有的没的。”

“连你也不肯跟朕说实话?”

他有些赌气的样子。

我倒难办起来,想了想,道:“父母兄妹,都是至亲, 不可不顾,亦不能不顾啊。”

他目中微微一沉。

我也不等他开口,继续说:“然而臣妾的身份, 不仅仅是父亲的女儿,兄长的小妹,也是皇上的皇后,大夏的臣子。所谓忠义两难全,全看如何抉择了。”

“你呢?会如何选择?”

我垂眸望向远处,没有立刻回答他,片刻后似问非问一句:“那么在皇上看来,当日即便臣妾求情了,是不是就会改变主意呢?又或者说,皇上当日定了臣妾父兄有罪,可是经过深思熟虑,是在为社稷黎明计深远呢?”

他毫不犹豫点头了。

我继续说:“那么恕臣妾说一句大不敬的话,皇上今日的烦恼,不过都是自扰罢了。”

“怎么说?”

“既是为祖宗基业、江山社稷、黎明百姓着想,那么皇上的决断便是对的,所以也不必苦恼。皇上是天子,天子若无决断,受累的只会是更多无辜之人。”

这一句说完,他目中果然有清亮的笑意一点点浮上来。

夏沐搂着我笑得畅快而感慨:“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清清,你总是能这样体贴朕的心思,总是能叫朕这样心悦诚服。”

我只淡淡付之一笑,当下再不言语。

更要紧的一句到底没说出口:如果当初有预感会酿成大祸,为何不早早制止呢?养虎为患的道理,他总该比我更懂得才是。

冯若兰自那日惹恼夏沐后,日渐有失宠之势,且越发缠绵病榻无法自拔。

我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落井下石,只冷眼看她如何脱困。

然而冯若兰常年得宠,宫人之中十停总有九停嫉妒她嫉妒得要死,如何能不乘此良机幸灾乐祸一把?

于是久而久之,往日门庭若市的虞宸宫,便越发冷寂起来了,反而静德宫日日不落都是热闹。

我也懒得应付那千篇一律的逢迎,只将一应琐事全推给了净雯,自己则窝在后院或坐或眠或看书打发辰光,日子倒也过得顺遂。

在这样的平静里,万寿节很快就到了。

这日一早起身后,明慧为我精心上头。

梳妆完,望着镜中那个妆容精致之人,我扭一扭脖子,嗔怪:“真重,压得人快喘不上气来了。能少些首饰才好。”

巧馨折一朵牡丹簪在我鬓边,咯咯笑:“小姐有了嫡皇子,越发爱撒娇了呢。”

我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明慧笑着横那没心眼的丫头一眼:“又疯魔了不成?娘娘也是你能随便打趣的么?没个分寸。”

我拍一拍明慧的手:“算了,也不是一两日了。能指望母猪上树不成?”

方合候在殿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小姐!”

“好啦,是我说错话,行了罢?”

“哪有您这样痛痛快快认错的呢?哎呦~姑姑仔细着手疼。”

我忍俊不禁,护着小腹笑弯了唇角。

万寿节的宴会就设在了皇城西北角的麟殿,席间器乐齐鸣,吹奏的多是歌颂太平盛世的曲子。

遥遥一声从前殿传来,只让人觉得这昌平盛世,当真喜乐无边。

太后身子刚好不久,坐了小片刻就回宫去了,只切切嘱咐我,务必替静宁好好瞧一瞧。

我自然连连称是,太后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任由竹息扶着回宫去了。

席间静宁喜滋滋傍在我身侧,将她喜爱的菜色一一夹给我,一脸纯真模样:“皇嫂有着孩子呢,该多吃些才是。”

我摸一摸她柔软的鬓发,笑着点了点头。

宴过一半时,夏沐在前殿宴完群臣回来了。

想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不免贪了几杯,瞧着似有醉态。

我一壁递了瓜果给他一壁小声问:“臣妾那日跟您提的事,皇上可还记得?”边说边往看歌舞看得兴致盎然的静宁身上带了带。

夏沐嗤地一笑:“自然忘不得。”

说完示意印寿海去前殿传人。如此就只等正主到了。

夏沐凑近我问:“累不累?还吃得消吗?”

他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无所顾忌,我不是不尴尬的,于是借着理衣袖的姿势掩了掩,脸上是再得体不过的笑容:“没事。这么一会儿还吃得消。”

片刻后,在宫人一迭连的通传声中,印寿海领了四人进来。

因着有后妃在场,只特特在对面新开了四席,离得不算太远亦不算太近,足够把人看得清楚。

那四人进殿来后,齐齐朝夏沐施了一礼,然后就被内监引着入了座。

到底内外有别。

一众妃嫔难得见到陌生男子,不好奇也说不过去,然而到底身为天子宫人,难免自矜些,只稍稍打量来人一两眼后,旋即就又殷切切朝夏沐望了过来。

然而我的心神却全不在众女一脸期盼的神情上头。

只因这会儿,我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腔子来了。

怎么会是他?!

纵使换了装束,然而那双眼睛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认不出的。

我曾在无数个日夜里苦苦思索,思索那日在普安寺寺邀我私下相见那人究竟是谁。

从前只以为是宸妃的兄长,如今看来真是大错特错了。

我的一颗心跳得这样快,我是害怕的,如何能不怕?

先前沈月清正是因着“私通”一事,被直接黜去的东陵。

如今……

我不敢往下想,本能地伸手护住小腹。

这个孩子如今是我的全部,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出事!

想来是我脸色不大好看,夏沐凑近我小声问:“怎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深吸一口气后委婉笑笑,道:“没事。可能是方才茶喝得急了些。”

夏沐犹不放心,伸一手到我背后轻轻抚了抚:“小心些,怎的做了母亲的人,反而毛燥起来了?”

他这一句并没有任何斥责的意思,语气也温柔。

我在片刻的冷静后稳住心神,淡淡笑:“皇上教训的是。臣妾记下了,必定不敢再犯。”

“你啊…说得跟朕苛责你似的。朕是心疼你跟孩子。”见我嗔怪似地望着他,夏沐又换了欢快神情道:“朕已遵照你的嘱咐将人传来了。静宁是最挑剔的,但愿这几人中有能入她眼的。”

“皇上疼爱姊妹罢了,怪不得静宁挑剔。”

“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边说边一一指过去:“那是临淄侯,他的祖父曾追随太宗定过江山。这爵位是朕赐给他的。至于他本人嘛,还算有些才具。”

那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模样生得清秀,没什么封疆大吏的气势。

看一眼夏沐,仿佛并不是十分重视此人,当下不多说,只拿眼偷偷看静宁的反应。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