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兰英猛地听到叫声,吓了一跳,等扭过头看是女儿时,脸上顿时像炸开的榴莲一样笑出声来。
“闺女呀,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哪能呢,我可是你的亲闺女,怎么能不回来看你呢。”
郭锦瑶搬了一个小矮凳坐下来,那个小矮凳有些年头了,木制的,凳子腿已经有所松动,钉子头也不时冒出来,以前还挂过锦瑶的裤子,刚刚坐上去,起来时就听到“刺啦”一声,屁股后面被挂了一个大口子。
现在她不怕这个,她穿的是牛仔裤,其坚硬度足以和钉子抗衡。不过,可能是心理作用,在坐下前,她还是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凳子表面。
“妈,咋这么早就蒸馍,不是到二十八才蒸吗?”
锦瑶看母亲因揉面而不停扭动的腰,忍不住问道。
“二十八那天,你二叔家红叶要定亲,说是让我过去帮忙炸油货。”郭兰英兴奋地说着,精神头不错,看上去在村里人缘还挺好。
不应该呀,按说她这样的背景,中途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村里人该对她格外排斥才对,怎么会是这样呢?
中间肯定有猫腻。
郭锦瑶在昏暗的灯光下,用手抠着指甲,看似随意地跟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妈,你出来时我没有去接你,你怪我不?”
郭兰英揉面的手停了下来,她没有扭头,用另一只手搓着揉面的手,淡淡地说道:“红妮有事情忙,我怎么会怪你呢?妈不怪你。”
“不过,你说是去大城市里发展,后来一直都没有信儿,这我就要怪你了。听小敏说,她还看你回咱镇上了,她还留了你电话号码,但后来却打不通了。你俩从小在一起玩,你换电话了,咋也不通知她一声?”
锦瑶听她这么一说,低着头想了想,才开口道:“妈,你不知道小敏那个人,她嘴上不把门,我是怕一旦自己混的不好,要是让她知道了,再在村里传来传去的,不好。”
“妈知道你要强,也知道你受了不少的苦,妈不管你,你觉得怎样合适怎样做吧。对了,你现在在哪儿?上的什么班?生活怎么样?”
郭锦瑶想狠着心肠什么都不告诉,但她毕竟只有十八岁,生命中唯一的温柔也是来自于母亲,之前她认为自己足够心狠,但见到母亲之后,一切都不是那么回事了。在监狱里的母亲,还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然而,回到这个小院子,回到没有其他闲杂人等,只有她和母亲的小房子里,似乎才真正找到了家的感觉。
再次见到母亲后,她才突然发觉,她身上流着的是母亲的血,虽然以前极力否认,但她还是她的女儿,一辈子都是。如果她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认了,那么她追求的新生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郭兰英穿着一件农村常见的丝棉短袄,式样很守旧,但材质还可以,应该是在镇上的店里买的,价钱大概在一百块左右吧。
头发剪得很短,但明显经常梳洗,看上去很光滑的样子。脸也胖了,身上也臃肿了,有了中老年妇女的标准身材。
说起来母亲年纪也不大,也就四十多点,以前看上去那么憔悴完全是被生活给折磨的。
现在大概是没有多少烦心事儿,而且平时肯定得到邻居的不少照顾,所以,现在不但胖了,脸上也有了颜色,颇有几分风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