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完他的话,嘴唇动了动,便转过脸去哭泣。
即使他们知道她在哭,她也不会再让这两个人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薛葭葭的心里有些慨叹,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的确。
她也怨恨着他。
虽然也试图说服自己,自己身边有第一天,有蚕,有阿泰、木头——一起玩的男孩比他身边的女伴多得多。
但她却无法去忽略当他身边有别的女孩长期相伴时的不快。
——她可以确定自己在和别人一起玩的时候,内心纯粹,对他的喜欢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却无法确定,是否他也有同样的坚定,能在那样巧笑倩兮的容颜相伴时不会心动。
他对她的情意,她可以感受得到。
但无论是怎样的行为,都无法代替语言的明确。
——女孩子,大概都是愿意听到那样的誓言,即使有人说承诺是因为没把握做到。
可只要是有这样一句话,哪怕是欺骗,也会让那颗无所适从的芳心安定下来。有了可以携老的希望。
她低头叹气,借以掩饰自己脸上不可抑止的红潮。
头一次听到他说爱自己,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他确实厉害。
只是这样一句话,便瓦解了小姝的希望,也化去了她心里的不安。
她的心结,盘踞心内多时的心结,便被这样一句话,轻轻松松地化为无形。
握着他的手指不由地又收紧了些。
“我们先出去了。”凌昭牵着薛葭葭,将这房间留给小姝一个人。
在这种时刻,没有人会希望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而那个别人,也正是造成自己脆弱的根源。
她需要一个人来冷静情绪。
他的手搭上门把的时候,一直默默哭泣的小姝忽然间开口,声音喑哑,“凌哥哥……我,还可以是你的妹妹么?”
他对着门,右手和薛葭葭十指交缠;她看着窗外那一线耀眼绿色,满眼泪光。
她恍惚想起很小的时候,缠着父母来到他家里玩;和凌霜一起玩游戏时,眼睛却没有离开过他的身影。
她一直叫他凌哥哥。
凌霜会一直笑她比她还像他的妹妹。
而她在心里默默地许愿将来能够成真的青梅竹马……
眼中的绿色在清晰和模糊之间交替,眼泪不断地遮蔽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楚。
她现在只存了这样的念头,希望能有他的许诺,希望不会被他厌弃。
在这种情况下,多半会回答。
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
之类的话吧。
薛葭葭轻轻地喘了口气。
那种话确实比较不伤人——甚至在她肝肠寸断的时候,也许还能带来些许微薄的安慰。
“在你忘了我以后。”
门开了又关上。
屋子里只剩了小姝一个人。
“哈……”她深呼吸,去抑止眼中再度涌上的水雾。
为了不让她有任何的迷茫,连这样的安慰,也吝于付出么?
他好残酷。
他给了她一个,多么难于完成的任务。
他也在告诉她。
从此以后,他的温柔,不再会给予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
正如他所说的,他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直到被凌昭拉进房间里,薛葭葭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真没看出来。
这美人到坚决的时候,能绝情如斯。
——她终于找回一点,当初初入游戏时,所见到的那个冷冷暗杀者的气势了。
“完了?”白露一把扔开薛葭葭电脑上的鼠标,从电脑椅上跳起身来,就要回去自己房间。
“你等会再去吧,让她一个人呆会。”凌昭出言制止。
换来小妹暧昧不清的调笑,“哟,大哥你好体贴~”
……她刚才在那里就不会有这种误解了。
薛葭葭腹诽。
“怎么这么快就完了……”完了还不让人早点进去。白露的重点被兄长的目光扼杀在喉咙里,既然不能回屋游戏,只能在这里陪着这对夫妇八卦,“哥你刚才说什么啦?是不是让小姝哭得更厉害了?”
“……说给你听刚才就不会赶你出来了。”凌家兄长对小姝一如继往地毒舌。
“吃火药了。”白露嘟囔着,只得去向准嫂子求教——“你这是什么表情?”
“什么什么表情?”薛葭葭捏捏自己的脸,试图将几乎面瘫的脸回归正常。
但无法改变的是,目光里油然而生的敬畏。
要是将来有一天凌昭这样对自己……
甩甩头,她绝对不要自生烦恼。
但他今日的冷酷,倒确实有些不太寻常——
“呃,你今天……有些……”她试探似的询问,并抱有了和白露一样踢到铁板的觉悟。
但凌昭从来没有对她如此,也断不会在今天就这样开了先河。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解释,“其实她和rose,确实有联系。”
“什么?”白露一下子跳起来,“搞什么啊,刚才葭葭说的时候,她还否认搞得好像很无辜我们在诬陷一样!靠啊!跟rose搞在一起,葭葭你刚才说话还那么客气!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尽管凡尔赛玫瑰在葭葭面前一直是个失败者,从前到现在,都是如此;但和葭葭亲厚的人,都难以对这个人有任何的好感;甚至极默契地,将之划入头号敌人之列。
那么与rose有关的小姝,无论再怎么清白,都一定多少做了对葭葭他们不利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较之于白露的愤怒,葭葭则冷静得多:关于小姝和rose之间的默契,她也仅仅停留于猜测阶段,并没有真凭实据,也没有抓到任何蛛丝马迹。
“我之前带她的时候,rose总会在附近——盗贼系的视野和感知,比别的职业都高得多;尽管她藏得很仔细,但多次出现以后,我就有所怀疑。而且,”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葭葭,继续道,“只要她在附近以后,小姝就会过来我身边,论坛上的那些截图,刚好是暧昧的角度。我本来也只是怀疑,可是今天看到截图以后,心里就更明白了。”况且进入游戏以后,再如何也应该知道来自天外和蒹葭苍苍本是一对,她反复在他面前暗示着葭葭和第一天有多么般配,更让他心里有了提防。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呢?”那些截图和流言,给她和他造成的困扰今天便见了成效——若不是,若不是他确实有那样坚定的心意,也许她和他之间又得经历好一番波折:还未必有好结果。
她刚才甚至以为自己是错怪了她,她只是在妄想,毕竟还没有太过实质的举动——却不曾想,她的行动,比她所知道得要多也准确得多。
——与凡尔赛玫瑰联手。
呵。
“我想没有必要。”他轻声说,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漂亮的眸子牢牢锁定她同样剔透的瞳孔,“就让她当作我不知道吧。对于,她来说……”
他没有说完全。
但她已经完全领会。
这才是他最后的温柔。
无论说与不说,她的爱情注定不会被他接受;她已经一败涂地至此。
而他若是揭发这一切,便让她知道在他心目中,她的形象已然尽毁。
对于任何人来说,不被所爱所接受固然痛苦,但更无法忍受的却是被他所唾弃吧。
而她又是自尊心那么强烈的女孩子。
他对她残忍,不给她任何机会;却又念在这么多年的相识,给了她最后的温柔。
保全了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心。
这就是她的男人呵。
薛葭葭回握他的手掌,微笑着靠上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