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下(1 / 2)

烈火如歌 明晓溪 2062 字 4天前

烈火山庄。

气派辉煌的厅堂。

丝竹声声。

亮如白昼。

玉石阶前,已铺起了红毡,尽头一座玉案,一张锦椅,是庄主烈明镜的位子。

下面左右两旁,各有一张长案,案上自然都是金盘玉盏,极致华贵。

这是烈火山庄各堂堂主每月一次进庄汇报的日子。

以前这样的场合,如歌是鲜少参加的,但这次烈明镜坚持要她出现。

厅堂中的人很多。

从烈明镜右手边起。

第一位是烈火山庄的大弟子战枫。

战枫一身深蓝布衣,微卷的头发幽黑发蓝,他的眼睛同他右耳的宝石一起闪动着幽蓝的暗光。他慢慢喝着酒,身子坐得极直,心神仿佛不在这里。

第二位是主管刑罚奖惩的炽火堂堂主裔浪。

从没有人见过裔浪的笑容,他仿佛野兽一般,一双死灰色的眼睛,面容带着残忍的线条。他究竟有多大,什么出身,为什么对烈明镜那么忠心,是武林中始终破解不了的谜。

裔浪没有喝酒,目光紧紧跟随着烈明镜的一举一动,好像只要烈明镜在场,他的心中就不会有第二件事情。

第三位是主管钱财收支的金火堂堂主慕容一招。

慕容一招手,金银逃不走。他好像陶朱再生,对生意买卖有天赋的才能,在他的经营下,烈火山庄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金银财富如雪球般越滚越大。除了朝廷和江南龙家,天下再没有比烈火山庄的财富更雄厚的。

慕容一招笑眯眯地夹着菜吃,笑眯眯地同身旁的凌冼秋寒暄。

第四位是主管培养新血的明火堂堂主凌冼秋。

凌冼秋年约三旬,却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说不出的可亲。烈火山庄各堂新近的弟子都要首先经过他*,合格者方可加入。他从各地挑选出资质一流的苗子,尽心栽培,源源不断地为烈火山庄输入新血。

他没有喝酒,也没有吃菜,聚精会神地听慕容一招说话。

从烈明镜左手起。

第一位是烈火山庄的三弟子姬惊雷。

以前都是玉自寒坐这个位子,但随着他的离庄,姬惊雷递补上来。

姬惊雷高大健壮,目若流星,心直口快,正义感极强,在江湖中素有侠名。他的武器很特别,是一双重约八十斤的流星锤,使起来却轻盈如风。

他酒量极大,抱着一坛子酒,大口喝着。

第二位就是如歌。

她一身鲜红的衣裳,映着晶莹的玉肤,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而俏皮。她的手指捏着玲珑的酒杯,放在唇间,犹豫着要不要喝下去。

酒很辣。

她觉得并不好喝。

可是,从宴席开始,战枫就一杯一杯不停地喝。

他喝的速度不快,然而不停喝下去,也喝很多了。

而他平曰并不是一个嗜酒的人。

正犹豫中。

如歌的酒杯忽然被一只水仙般纤美的手夺过去。

雪陶醉地品饮:“好香啊……”

如歌瞪他:“你面前不是也有酒吗?”

雪笑得妩媚:“可是只有这只酒杯碰过你的唇啊。”

她不知该生气,还是该不理他,整日里被他这样似有意无意地捉弄,神经早已经麻痹掉了。

雪笑吟吟地凑近她:

“丫头,你用的唇红是桂花香味吗?好甜蜜。”

如歌气得两颊晕红:

“快闭嘴!”

雪笑得打跌:

“瞧啊,害臊了呢!”

他的声音清润好听,四周的人都不觉望过来。

战枫也抬头。

他的眼神深暗无底,在如歌绯红的脸颊上扫了一下,身子似乎有些僵硬,但立时又冷漠地继续饮酒。

如歌看他的时候。

就只见到他右耳黯蓝的宝石。

这二人的神态均落人烈明镜的眼中。

他拂须而笑,脸上狰狞的刀疤也奇异地慈祥起来。他挥手命乐班停止奏乐,让舞者全部退下,望着立时安静下来的烈火山庄众人,说道:

“今晚趁大家在庄里,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如歌看着父亲,突然间——

感觉到他要讲的是什么!

她的心猛地揪起来!

不对!

这个时机不对!

她冲口而出——

“爹!”

如歌的喊声在安静的大堂显得分外突兀!

烈明镜侧目看她,等她继续。

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在他说话的时候打断他,那就是他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

裔浪冰冷地盯紧如歌。

没有人可以在烈明镜说话时打断他,哪怕是烈明镜的女儿。

“爹……”

如歌的心好像被几十双手撕扯着,她想阻止父亲,但是——

她又不想阻止。

战枫仿佛无动于衷。

幽蓝的卷发闪着暗光。

他在喝酒。

如歌吸一口气,该发生的,总是要发生,与其拖得时间更长,不如就这样好了。

她的手握起来。

指甲抵住掌心。

“爹,你接着说吧。”

烈明镜朗声大笑,雪白的须发浓云般扬起:

“枫儿和歌儿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如今他们都已经长大了,我宣布——下个月他们成亲!”

如歌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寂静得古怪。

她可以看见父亲在说话。

她可以看见姬师兄欣喜地对她祝贺。

她可以看见众人开心地大笑。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右手边的雪突然将酒洒出了酒杯。

可是,她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却能听到远处那个荒芜的荷塘中此起彼伏的蛙叫。

她觉得静极了。

她用所有的呼吸去等待对面的战枫。

战枫。

在一片恭喜之声中。

缓缓抬头。

一双黯黑的眼睛。

深蓝已然退尽。

幽蓝的宝石透出死亡的气息。

他冷冷望住开怀的烈明镜,声音冷硬如刀——

“不。”

如歌听到了。

她的心——

一直一直向下沉……

她以为她会痛苦,她以为她会被痛苦一寸寸剐掉,可是,她僵冷的身躯居然连痛苦也不再能感觉到。

那一刻。

月光下。

青衣的玉自寒轻轻拾起头,望向烈火山庄的方向。

他在庭院里,坐在轮椅中,清俊的面容淡若远山,明净的眼中染着牵挂。

仿佛有风。

树木上悬挂的碧玉铃铛,丁当脆响,初而零散,既而狂乱,挣扎*呐喊。

然后寂静。

“丁——”

铃铛中那颗玲珑的心,似一道寒光窜过,顷刻间炸成碎片,千片万片,每一片都小如微尘,晶晶闪光,向天际飘去。

玉自寒伸出修长的手,柔声召唤。

晶光们跳跃、犹豫、踯躅……

手掌怜惜地微拢,将那些碎屑呵护在掌心,流光溢彩的晶芒闪闪流淌,像一曲哀婉的歌。

“他,仍是伤了你的心吗……”

玉自寒叹息。

风,将玉自寒的青衣吹向烈火山庄的方向……

烈火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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