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早上,外加午饭后的无敌倦意,她终于沉沉睡去,做了一个悠长的白日梦,梦中的情节宏大杂乱,依稀可见童年时芦苇荡中的一抹斜阳,或者是青春岁月里的栀子香气,抑或是吴枝岛扑面而来的还的气息,那些人那些事如一部无声的电影,默默放映,醒来却觉得恍如隔世,病房很静,她听见自己的叹息。
苏夕冉便这样在医院住下来,每天的生活如一只上了发条的鸭子,输液,吃饭,去小花园里散步,一个恍惚便是几天光景,周峪珲每日准时报道,两个人却几乎没什么交流,她知道他会说些什么,他亦清楚她的回应。
所以他只是静静看她输液,看她吃饭,不再劝她改变主意,仿佛下定决心这样陪伴她,度过余下的光阴。
医生每日却依然对她说着相同的话,“鉴于您病情出现反复,我们还是建议以大人的生命为重,放弃这个孩子。”
她从最初的坚持变成了最后的沉默,她没有动摇,只是有一些些不确定。
苏夕冉没有想到陆华会来看她,距离上次见她已经快要过去三个月,陆华晒黑一点,精神气色却好得多,她静静坐在床边,嘴角挂着一抹微笑,声音很轻,“一直在外景,早上才知道你住院的消息。”
陆华神情很是自若,语气态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可是苏夕冉却真切地感到了她的小心翼翼,眼底深处是浓浓的关切和担心,她应付任何人一向是从容有度的样子,也许只有在这个自己面前,才会有那转瞬即逝的不知所措的神情。
血缘这东西很是不可思议,它会让原本的陌生的两个人之间产生微妙的气场,苏夕冉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她轻声说,“这个季节拍外景真要命。”
陆华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可不是。”
接下来却是长时间的沉默,时间分秒流淌,床头柜上新换的百合上有水珠“啪”地一声落下,陆华有些自嘲地开口,“看,我们本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可是现在却不知道应该对彼此说些什么,他们都希望我可以劝劝你,可是我并不打算说服任何人,你爱他,所以你愿意这样赌一赌。我理解你的决定,可是……”
她忽然转过脸,停了几十秒钟,声音有些低,“即便我们中间隔着无法弥补的二十多年,即便我知道谁的劝说也不会改变你的想法,我还是想说,我很担心你……”
苏夕冉却问,“这么多年,经过了这么多事,你有没有后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