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跟着下了车。这基本上已经在山脚下了,他知道,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她身边去了。看到她跑下山,扶着一棵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隔着远远的距离望着她,拿出手机来拨了莫然的电话。
他想,她此刻最需要的不是他,而是莫然。
让莫然来接她吧!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自己,不,自从她走后,他每一日每一夜都活在悔恨之中。只是不曾像现在这样,恨不得拿把刀杀了自己。
挂了电话,朝她走过去,却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她背对着他,没有注意到他正朝她走来,颤抖的手指拨下一个号码。
“莫然,你来接我好不好,我在云归山下……”她努力压抑自己的语气,然而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她的哽咽。
沈予墨听到了,一个字一个字都听得非常清楚,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真希望这两年来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是自己,那么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连走近她的勇气都没有。
他真的是天底下最混蛋最混蛋,最可恶最可恶的男人了。看着她靠着树干滑下去,跌坐在那里,那么痛苦,那么无助,他却无能为力。
十分钟后,莫然的车到了,他和安琪一左一右从车上来,他先一步跑向她,在她面前蹲下身来,温柔的摸摸她的头发,“若溪,怎么了?”
她看着面前这张有三分神似莫菲的脸,可是她从来都无法恨他。
安琪也走了过来,什么也没有问,从地上扶起她,用衣袖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好了不哭了,我们不哭了,我们回家,好么?”
她点点头。
直到车子离开,她都没有回头看沈予墨一眼。
也许是这两年的孤单漂泊,让她习惯了有莫然和安琪的陪伴。
他们没有送她回蓝家,也没有通知桑梓,而是来到了安琪的住处。
其实也不能说是安琪的住处,是他们回到国内以来,安琪和若溪共同租下的一套房子。因为不想再连累了阿梓和桑榆,也因为,只有莫然和安琪知道她夜里会做噩梦,她不想让阿梓在辛苦之余再为她多担心什么。
或许,她是自私的吧!知道莫菲不会对付她的哥哥,不会对付安琪。
回到了家里,安琪把她安置在沙发上让她坐下,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关切的问:“你吃过晚餐了吗?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东西?”
她惨淡的摇摇头,也不知道她这意思是没吃饭还是不饿。
至于她今天下午去了哪里,他们都没有问,而且之前在电话里,沈予墨已经简单的跟他讲过了。
若溪这样的痛苦生活,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结束。
安琪无声的叹口气,又看了莫然一眼,“我还是弄点吃的去吧,下午没吃多少东西,我都有点饿了,不管怎样,我们大家都吃点东西再说。”
“那你去吧!”他点点头。
若溪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会让莫然和安琪跟着她受罪,可是她不知道、也没有办法走出那个痛苦的深渊。
“好了若溪,别想那么多了,别总是跟自己过不去。”他伸出手臂把她揽入怀中。
这个可怜的女人,再这样下去,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了。
这两年来,看着她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夜夜从噩梦中惊醒,喊着妈妈和若航,还有外公和心彤的名字醒来,他也每一天每一夜,都和她一起挣扎在水深火热的深渊之中。
他甚至希望,自己不是姓莫该有多好?这样活着,无法面对她,也无法面对自己的家人,他真的不知道,如果那些事真的都是莫菲做的,他要怎么办?
安琪在厨房里做饭,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他们相互依偎着。虽然知道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是纯粹的友谊,但她心里还是觉得闷闷的,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如果自己也是个坏女人,是不是就可以不必忍受这些?可偏偏,自己与莫然什么关系都没有,大家都是很好的朋友。尤其是这一年来,看着若溪挣扎在痛苦边缘,她就无法去讨厌这个可怜的女人。
在厨房里磨蹭了又磨蹭,磨蹭到无法再磨蹭下去的时候,她终于端着做好的粥,还有两碟青菜过去了。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对他们笑笑,“若溪,来吃点东西,莫然,你也吃点吧!”
若溪连忙离开莫然的肩膀。
她一直知道安琪喜欢莫然,今晚真是太失控了,才会在这里靠着莫然的肩膀就哭了起来。
为了不让安琪心里不舒服,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问道:“今天不是有人请我拍广告吗?你们谈的怎么样了?”
“喏,在这里。”安琪随手拿起一叠资料给她,“广告剧本,你自己看。”
“你们都谈妥了吗?”若溪一边翻看着一边问。
“谈的是差不多了,不过之中有一个唇彩的广告,夹了一段吻戏在里面,虽然不过两三秒钟,但莫然说,这事要你自己决定。”安琪快人快语。
若溪听到这里,也愣了一下,“吻戏?”
“嗯!”
“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吧!”莫然也说。
以前之类的广告也有人找过她几次,不过都被她给拒绝了。她无法靠近那些陌生的男人,即使是演戏,她也做不到,那会让她感到一些恶心,根本就接受不了。
莫然也知道她的情况,给她解释道:“本来我跟对方在商量,看能不能去掉这支唇彩的代言。不过对方对你的形象和气质都非常满意,希望你由你来代言这整个系列的产品。若溪,别急着下决定,我们也不是非要拍这广告不可,你好好的想一想,我们明天再给他答复,或者直接拒绝都没关系。”
“嗯!”
若溪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