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灯笼居然是一对洁白细嫩的乳灯。
从形状大小,表面肤色,郭樵已判断出它们是来自九幽冰狐的身体,刚刚摔了一跤,撞得血肉模糊的并不是她完整的胸,而是已被切割了表皮的两堆血肉。
“咳咳咳!”一声苍老的咳嗽,一个白眉白须的老仙人出现在了山门,乳白的光晕映射在他光秃的脑袋,泛起一圈苍白的光影。
“师傅?”郭樵失声惊呼,整个人顿时呆若木鸡。
突然出现面前的竟然是失踪多年的师傅,那个从小收养他的白马仙人。
“嗬!”老仙人刚想张开说话,缠着颈项的一根红舌一勒,已将他的话勒了回去,苍白的身影一个趔趄,已被拖回了黑暗之中。
“郭大哥?”就在郭樵即将出手一刻,另外一个熟悉的面孔突然冒了出来,出现在山门之内。
“小白?”郭樵再次失声惊呼,硬生生的收回了即将追砍而出的刀锋。
小白刚刚冒了一句,也被一条红舌缠紧脖子拖入了黑暗之中。
郭樵的心理底线这一刻已被彻底击溃,对手绑架的并不是小顾一个人,而是三个人,三个深深牵动他的心的三个人。
“你是谁?你究竟想干什么?”郭樵飞身冲入了断壁残垣之中,身后两点灯光,将他的影子拖入了面前的黑暗。
“我手上有三个人,此刻必须有一个人要死,郭少侠请选择。咯咯咯。”黑暗之中,一个爽朗的女声,给了郭樵一道无法选择的难题。
“郭樵愿意一命换三命。”郭樵话音未落,手中的柴刀已丢落在地。
“我怎么舍得让你死?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哈哈哈......”黑暗中一阵狂笑,一道白影扑出了黑暗,笑声却渐渐远遁而去。
等郭樵反应过来,白马仙长已经扑倒在他面前,颈项扭曲,身体已经僵硬冰冷,俨然已是一具尸体。
“师傅——”郭樵扑前半步,紧紧抱起了僵死的师傅。
“记住,明晚三更,继续决战,不见不散。哈哈哈......”那个诡异的声音再度响起,仿佛已在地狱深处,幽远而恍惚。
“杀——”郭樵愤怒暴起,捡起柴刀横空一劈,面前那一座残破的大殿居然被劈开了一条裂缝。
地动山摇,尘沙飞扬,天昏地暗!
身后的院门瞬间垮塌,两盏乳灯在尘沙飞扬中缓缓飘起,飘向了远处朦胧幽暗的山巅。
一道霹雳闪过,雷声滚滚,暴雨倾盆而下。
郭樵提着大刀,孤零零的屹立暴雨之中,任凭雨水扑打着他钢铁一般的筋骨,一张脸被暴怒,痛苦,绝望扭曲着,两行泪水随着雨水滚滚而下。
日出,光芒万丈!
郭樵单腿跪地,一只手紧握着插入地面的柴刀,僵硬在已坍塌成一片废墟的梵烟阁,他的一身泥水已被烈烈山风吹干,身上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雨水味道。
他的双目布满了血线,面容憔悴不堪,只有一身铁打的筋骨依然散发着一股凌然不可侵犯的肃杀之气。
从昨晚三更,一直到日出东方,他都坚守着师傅的尸体。
可是这一刻,荒废的殿阁之间,却只剩下他疲惫而坚挺的孤独身影,他面前那一具僵硬在地的尸体已踪迹皆无。
“郭兄弟辛苦一夜,请回山庄休息一下。”一个影子落在郭樵面前,顾长枫一脸疲倦地站在了他身边,一双布满血丝的目光里满是颓丧。
郭樵霍然而起,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开了梵烟废墟,走出坍塌的山门,痴痴地立在那株千年古树之下,痴痴地望着干枯的古树。
昨日横尸古树的笑笑僧,怒尊者,铁冠道的尸体居然也踪迹皆无,难道它们已被山林的野兽叼走?
郭樵知道,它们并没有被野兽吃掉,而是上了路,跟他的师傅一样,踏上了那一条通往日落的大道。
日出之前,他眼睁睁地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师傅的尸体,缓缓站起来,空洞的目光凝视西方,迈着僵硬的脚步,一步一步地缓缓离去。既然死去的师傅可以独自上路,那么死在古树镇的其他人一样也会独自上路。
“顾先生,麻烦准备一桌酒肉,我要与这株千年古树对饮。”郭樵伫立良久,喃喃地说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顾长枫诧异地望了一眼他的背影,默默地转身沿着那一条幽静的青石台阶缓缓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八个彪悍的壮汉抬着一桌酒席匆匆而来,将酒席安放在古树之前,便匆匆转身,慌慌张张的原路而去。
酒席很简单,除了酒就是牛肉,八大盘切得很粗放的牛肉。
郭樵四平八稳地坐在了酒桌之后,秋风扑面,吹动着他的一头脏兮兮的乱发。他缓缓抓起一坛酒,拍去泥封,开始仰首痛饮。
一夜消耗,他必须猛吃猛喝恢复体力。他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但他的肚子必须要吃饱,才能保持充沛的体力。(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