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点头,宫人便取了剪子,铰了边上的丝线。展开绢子,竟有五尺长,三尺宽,是一幅水墨人物画。
皇上瞧了一眼,道:“只是一幅画罢了,何足为奇。”
甘棠言道:“禀皇上,是绣的一幅画。”
皇上诧异,便叫宫人将画铺了案上,挪了灯盏来看,确是绣图。前头也有将绣的绢子裱了,只是这幅颜色素淡,只以黑色丝线调配山水的深浅、浓淡。看不出丝线的变化,却显出山的远近明暗、水的清亮幽深、人物的丰满清癯。若挂在墙上,根本瞧不出是绣品。
不觉再瞧这自称甘棠者,眉目虽不及晚膳上斟酒之人的娇媚,却自带一种娴雅之姿,嘴角稍翘,不喜也有一丝笑意。本来对那攸儿也无甚情义,只是个新鲜罢了。心中怒意早不见,便叫甘棠身边来坐。
宫人搬过一鸡翅木拐子方凳,搀甘棠过来坐了。
皇上便问些绣画的事情,甘棠娓娓道来,谈得尽兴。皇上越发喜欢,宫人捧过荷叶膳粥,两人用了,皇上还要再讲,一老公公道:“已过了戌时了,皇上还是早些安歇罢。”
皇上便携了甘棠的手,站起身来。宫人早铺床收拾了,待二人过去,便放下纱帐、帷子,站在帏外伺候。
时辰到了,公公便劝道:“是时候了,皇上龙体为要。”
少时,帐内皇上道:“撩帷子。”
宫女拿双鱼金钩将帏子拢了,甘棠已穿好衣衫,只是发髻未及梳好。
公公走到帐前,问:“甘棠姑娘这回有幸、无幸?”
皇上自帐缝瞥见甘棠双腮绯红,言道:“有。”
皇上宫女过去搀甘棠至凳上坐了,拢了头发。又端上一碗栗子莲藕甜汤,让甘棠用了。
甘棠走至龙床边,跪了,道:“皇上安睡,甘棠走了。”
皇上撩开帐子,又看她几眼,向宫人道:“再跟上两个人,拿上两盏灯。”
甘棠拜谢,一行人便簇拥着回去了。
到了凤坤宫,不回下房,去了宫里一间偏房住了。
一早,甘棠用过饭食,绿遍就来传了她过去。
皇后娘娘叫人给搬了凳子让她坐,言道:“让我担了半天的心,好歹回来两个宫女传了话,说没有什么大动静儿,才放心睡了。”
甘棠含羞言道:“都是甘棠做事不稳当,让皇后娘娘扰心。”
皇后笑道:“待皇上那边传话过来,就给你下册子。你先在那屋里住着,到时再寻了住所。”
甘棠拜谢,便退了出去。
回至偏室,早有两位宫女立在那里,含笑道:“甘棠姑娘好。打今儿起,我们两个伺候姑娘。”又向甘棠行拜礼。
甘棠受了,道:“这就有事要叫你们跑一趟。去下房我原住的屋子,取我的东西过来。”
两人刚抬步,甘棠又叫住了,道:“还是我们同去。”便走在前面。两宫女面上稍露讥色,跟在后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