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皇后娘娘还在一旁,甘棠忙自床上下来,重跪下了,道:“奴婢该死,不想竟惊了娘娘。 实在是死罪。 ”
皇后笑道:“你也是无心。 受了暑气。 也是你身子不好在这暑天里出来。 过来做什么。 ”
甘棠也不敢起来,就跪着说道:“奴婢只是想着再两日就是皇后娘娘的千秋了。 没有什么献给娘娘,廖表对娘娘的敬意。 那日见了德妃娘娘地翠片躺椅,觉着甚是凉爽。 便斗胆向皇上开口要了。 又平日里绣着几朵绢花儿,原想着绣足了九朵,一并送给了娘娘。 谁知那朵牡丹却总也绣不好。 不是配色上不好了,就是扭扭捏捏地不大方。 好歹配色上好了,也齐整了,绣上一半,还是没有牡丹花的雍容华贵。 想了半天,才顿悟了:我原是奴婢,这样一双低贱地手,哪里配绣那国色天香的牡丹呢。 也就不绣了。 想着,若皇后娘娘愿意,等皇后娘娘诞下了至尊的皇子,有了工夫了,身子也养好了,若想起了甘棠的绢花儿,就召了甘棠过来,好一边儿坐着,借着皇后娘娘的贵气儿,或就能成的了。 ”
皇后娘娘心里原是恨着甘棠的,听了这番话,心里地气就消了一半了。 笑道:“不要总说奴婢、奴婢的,也是正经的主子了,忒看轻了自个儿了。 ”
甘棠道:“在下人面前,甘棠就是婕妤主子,在皇后娘娘跟前,甘棠哪里是婕妤,既伺候了皇后娘娘,以后就一直是娘娘的奴婢。 ”
皇后见她跪了半天了,脸上又见了黄,便叫宫人扶甘棠起来,赐了座。
藏梅便捧着匣子过去。 宫女接过,打开了,走到娘娘身边。 皇后看那匣中,皆是一朵朵的绣绢花儿:大红的芍药花儿,粉的芙蓉花儿,浅紫的茶花儿,又有细碎地簇簇兰花、丁香类的小花儿。 皇后娘娘尤喜两朵明黄的菊花。 虽同为菊花,却又有不同:一是翻卷舞环样的,明黄颜色;一是垂带披散样的,嫩黄颜色。 两朵又是并蒂,衬着嫩绿的小叶,既艳丽,又自有一番气度。
皇后拿着这两朵花儿,道:“这样繁复,你怎样一针针绣来。 难为还再送给了我。 ”
甘棠笑道:“总算是甘棠答谢娘娘一向待我地厚意。 每日里想着,娘娘甚没见的,珍奇一概不在眼里头。 就想了这个法子。 虽麻烦些,也是甘棠进宫就干的事,也顺手。 只是甘棠还要向娘娘求个事儿。 ”
皇后笑道:“说不上‘求’字。 但讲无妨。 ”
甘棠道:“这两日晚上又嗽了两次。 觉着像犯了老病。 心里害怕,还请娘娘叫太医给我看看,吃剂药缓缓。 ”
皇后闻言,急道:“怎这时犯了,可是不好。 让皇上知道了,不知要多么心焦。 ”
甘棠道:“皇上倒其次,皇后还是不要心急了,免得伤了娘娘腹内的皇子。 我也想着,多躺躺就无事的,娘娘本就繁忙些,不给娘娘生事。 谁料我觉着不大对了,才来给娘娘说。 又逢上娘娘的好日子,实在是不该呢。 ”
皇后道:“你实在应早些过来说,或是打发个人过来,说一声,我叫太医过去就是。 耽误了病,岂是小的?”
甘棠道:“叫个人过来,不如我过来一趟的好。 省得碰上个罗嗦的,叫娘娘听了烦心。 ”
皇后笑道:“你也太小心了。 回去歇着,这天沐日,明日我打发了太医令过去,亲给你看就是。 ”
甘棠忙谢了娘娘。 见娘娘有些倦怠了,便告了辞,回去了。
抹云就在宫外候着,见主子出来,忙上前搀了。
甘棠遣藏梅先走,备好酸梅汤儿。
抹云小声道:“主子这片刻才出来。 不是有事罢?”
甘棠笑道:“哪有那么多的事。 你看着把躺椅搬进去了?”
抹云撇嘴道:“主子那么上心,这边地公公都不给娘娘抬去瞧一眼,就直接抬库房里去了。 说是上头地意思。 ”
甘棠笑道:“还看什么?早看过了。 说到底,还是我这些日子松了心了,忘了皇上那边。 ”
主仆说着话儿回去了清袖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