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入秋
30入秋
入秋了,宫人们皆舒了一口长气:大热天里头,主子、娘娘们为着凉快些,不知要让她们多受多少累,这还是其次。 尤其那脾气乖戾的,更是说风就是雨的。 起了凉风儿,娘娘心里也就舒服些,打骂责罚也就少了好些。
只是在这凤坤宫,皇后娘娘的脾气却是见长。
太医令跪在纱帐外头已是三个时辰了。 娘娘仍是余怒未消,骂道:“既听了我的话,尊了我的旨,怎还是不见有什么动静?”
太医令额上汗如雨下,低声辩道:“小臣确确实实是尊了皇后娘娘的话去做了,不敢有半句虚言。 只是里头不知哪里出了岔子,才没有让娘娘夙愿答成。 ”
娘娘道:“药既是从你那里拿出来的,谁会半路上换了药不成?”
太医令道:“小臣担保太医院里头一步步皆不会错。 也或许,也或许——”
娘娘怒道:“谁截了你的舌头么?快讲!”
太医令道:“季婕妤未曾用药。 ”
娘娘闻听此言,心里一惊:甘棠在自己面前一向恭顺,是个没主意的。 如此看来,也难保她开了窍了,或者再狗急跳墙,坏了我的事。
太医令道:“娘娘也不必焦虑,照前头的脉象,是活不到生产的。 ”
皇后一时想不到别的,便挥手叫他下去。
太医令又道:“这些天来。 小臣总是夜来梦魇,身上也觉疲惫不堪,给人把脉时手上就有些哆嗦不稳,恐有负众望。 太医院统领准了三天假。 给娘娘看脉就要耽搁了。 小臣为娘娘着想,娘娘还要切忌随便叫别地太医过来。 望娘娘明白做臣子的一片苦心。 ”
皇后道:“我知道了。 ”
太医令磕头出去了。
恰巧藏梅因着到凤坤宫借给娘娘送堂里自做的桂花糕,自偏房出来。 正瞧见太医令自宫里出来,两个里面的宫女送了出来。 两宫女送至门口便止了。 门外的公公跟上了两个,再送太医令出宫。
见太医令走远了。 两位宫女素来和藏梅走的近些,,便上前与她说话。
藏梅指着远去的太医令笑道:“这位太医令真是好笑,刚出来还步履蹒跚,像没了半条命是地,这会子竟健步如飞,跑得像只兔子了。 ”
两个宫女听了也觉好笑。 便一齐看着。 真真是巧得很,那太医令不知是想什么,回头朝这凤坤宫看了一眼,许是踏空了,或是绊了石头,硬硬实实地就摔在了一棵老桂花树下头,忙起来,连帽子也顾不上捡了。 爬起来就去了。 两公公急忙捡了帽子,跑了上去,给太医令戴上了。 太医令不顾帽子正歪,还是疾步去了。 两公公在后头使劲跟着,还给落了好几步。
见了这一幕,她们三个笑得不行。 好一阵子。 藏梅才禁住了笑,回去了。
到了清袖堂,抹云正伺候甘棠喝汤药。 甘棠一口气咽了下去,抹云忙递上茶碗让漱了口,又递上酸梅,甘棠含了两颗在嘴里。
藏梅说了已将桂花糕送了过去。 抹云笑道:“知道的说你是去送了桂花糕了,不知道地还以为你是现打了桂花下来,现和面、生火,蒸了,才送去呢。 ”
藏梅道:“我是看见了一宗百年难遇的好事儿。 才耽误了回来。 ”又想到那个场面。 禁不住又嗤嗤笑了起来。
抹云道:“在主子面前就这样笑起来了?也没个分寸。 就罚你把看见的稀罕事儿给讲讲,也让主子乐呵乐呵。 去去口中的苦味儿。 ”
藏梅待要开口,又是一阵笑。 憋住了,说两个字,又笑了。
抹云见状,也笑起来,道:“不用听你讲笑话了,你先出去笑足了,再进来罢。 ”说完,把藏梅推搡了出去。
藏梅也不进来,在外头越发笑出了声了。
甘棠、抹云在屋里听着,道:“真不知这丫头看见了什么耍把戏的,这样的高兴。 领银子的时候也不见乐成了这个样子。 ”
藏梅在外头笑够了。 才掀帘子进来,好歹忍着把见着地乐事说完了。
甘棠、抹云听了,也是笑了一阵。
藏梅又道:“这位太医令是个极稳妥的人,素来是看重一个人的举止。 记得我还在皇后那边时,他还没升了太医令,给皇后去诊病,随行跟着两个小医官。 有个医官在迈门槛时不留神,趄趔了一下,回去了,听说好叫他骂了一顿,罚抄了两本医书呢。 说是走路都没有个正样子,怎么伺候这后宫的娘娘、主子。 今儿,兴许他家有姨娘给他添了胖儿子了,急得这样跑回去。 ”
甘棠笑着听了,道:“敢情真像你说的,有了天大的好事了。 ”
藏梅笑道:“主子和抹云姐姐先说着话儿,我出去洗洗。 外头风不小,走过这几步路,脸上就蒙了一层土了。 ”
甘棠笑笑,就让她出去了。
抹云道:“藏梅真是好运气,竟瞧见这事,够她笑个几天了。 ”
甘棠笑道:“只是这事叫人听起来,心里总放不下。 ”
抹云道:“要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跌了,藏梅乐成这样,自然要说她两句。 太医令风头正盛,是皇后的红人儿,在我们这些下人面前从来颐指气使,不放在眼里地。 藏梅没有一点怜悯心,也不为过的。 ”
甘棠道:“我为的不是这个。 太医令既是个循规蹈矩的人,怎么就慌张成了这幅模样?实在叫人想不明白。 ”
抹云听了。 琢磨了片刻,道:“听主子这么一说,倒确是叫人可疑。 ”
甘棠问道:“你可知这位太医令素来都是给哪些娘娘、主子瞧病?”
抹云言道:“太医令是太医之首,一般地主子、嫔妃是请不到的。 除非是皇后娘娘地特旨。 他也就是去凤坤宫,皇后信极了他,自我过来了,听那边凤坤宫当差的姐妹说。 皇后就没有找别的太医瞧过病。 都说是这位太医令的祖上救过皇后家中祖父的命。 皇后进了宫,就一心地提拔了他。 别地就是乾熙宫。 德妃娘娘也偶或叫过去。 有时也叫别的太医,就不一定了。 淑妃、贵妃因这位太医令是皇后提了起来地,也不常用他。 太后那边是两位老太医照看,不用太医令。 ”
甘棠笑道:“如此看来,这位太医令只是与皇后、德妃有来往。 如今竟不顾体统,那样出去了。 里头必定有事了。 想必这宫里头要有好看的了。 藏梅前头还说凤坤宫的宫女私底下传出几句话来,说皇后怀地是男胎。 想必就是这位太医令给说地吧。 这样猴急得出宫。 定是要避了什么出去。 咱们且等着罢了。 ”
抹云道:“主子这样心宽,一味地等着,是好,也是不好。 ”
甘棠笑道:“不过是药死了几只老鼠,又不是我怎样了。 横竖又不吃那边拿过来的药。 ”
抹云道:“这法子不行,肯定就有别地法子出来。 主子还要早作打算得好。 ”
甘棠岔开了话,道:“这几天吃着江嬷嬷送过来地药,虽还嗽上几声。 这身上倒觉着清爽,不似开头几天沉重。 ”
抹云见她这样,也不好再说,只好顺着意说道:“老嬷嬷既见了我给送去的长命锁纸样,也就吃了定心丸了,知道咱们并没有哄她。 我问了几句江碧莲家中的事。 所答也对上了。 ”
甘棠道:“你可将那纸样交了银坊去了?”
抹云道:“今儿一早,我就打发了两个人去了。 说是两日就能送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