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姑姑进来,轻声言道:“敬事房送过来几个宫女,皇后娘娘可教谁过去一趟挑上两个好的,到这屋里来伺候。 ”
皇后便对芳郊道:“你跟着邓姑姑去一趟罢。 ”
邓姑姑跟在芳郊后头出来了,并不知道芳郊是满腹的牢骚,还笑道:“绿遍这姑娘端着碗站在那里,袅袅婷婷,看着就好看呢。 ”
芳郊冷笑一声道:“邓姑姑当年也给先皇端过碗吧。 ”
邓姑姑听了此言,一下子就给噎住了话。 本想回敬她两句,可心里知道她和绿遍是打小就跟着娘娘的,与别地宫女有天壤之别。 再者。 今儿这事还要求着她,少不得咽了嗓子里头的话,笑道:“姑娘拿我这老的打趣了。 姑娘也看看我这样子。 如今能在皇后这边做事,都是我一日日苦熬出来的。 若能有姑娘一半地好看,说不准还真能给先皇端个碗呢。 ”
芳郊听她说话入心,心里的窝火也就灭了大半了。 想到刚才说话未免过分了些,便道:“方才唐突了姑姑。 姑姑不要见怪才是。 我身上有些不痛快。 ”
邓姑姑巴不得她有这句话的,忙笑道:“姑娘快别这样说。 还有事求着姑娘呢。 ”便附耳对芳郊说了几句话。
芳郊略想想。 言道:“什么芝麻粒儿地事,说不上求的。 既是远方地亲戚,自然还是跟着姑姑地好。 ”
邓姑姑拜谢不迭。
进了屋子,五六个年纪十三四的小宫女整整齐齐站在那里。 听见有人进来,也不敢抬一点头。
芳郊低声对邓姑姑道:“是哪两个?”
邓姑姑道:“就是东边的两个。 ”
芳郊叫她们抬起头来,看了。 心里不免一惊:最东边的一个虽说不是绝色,倒是温文含蓄。 脸上没有抹脂粉,却透着红的。 暗道:如今绿遍已经比我强些了,若再弄了一个这样的进去,不是都把我比下去了么?
便扯了邓姑姑到一边去,道:“你知道皇后这两天对皇上不常过来,就因着前头太后给了皇上一个攸儿,心里就不耐烦了。 若这时候叫这个过去了,皇后见她生得俊俏些。 谁保地皇后待见么?还是过上一阵子,等皇后心气平和了,我再和皇后说说,岂不便宜?”
邓姑姑跟着皇后也几年了,早摸透了皇后跟前几个有些势头的宫女的心思,怎奈此时也不好说别的。 只好等以后了。 便道:“不是姑娘提醒着,就办错了事了。 就按姑娘说地罢。 ”
只挑了那个长相一般地,再加上一个长相喜庆些的,余者邓姑姑便安排到针线上、浣洗上、打扫上去了。
这天,太阳落了山了,芳郊和一个宫女给太后那边送了东西回来,正一路走着,碰上两个宫女子前头过来,互相打了招呼。 那两个宫女对芳郊身旁地宫女言道:“才得了上头地几样赏赐,有一锭小金子。 你见过的比我们多。 妹妹和我们商量商量。 打个什么式样的簪子好看。 ”
芳郊便道:“你们到林子里头的小亭子商量去罢。 完了到桂花树下找我。 ”一人便拐到桂花树下。 坐在石凳子上等着。
听见有人走过来,转头一看。 是德妃娘娘。
芳郊忙起身行礼。
德妃上前扶了她,笑道:“我在这里等着妹妹来呢。 ”
芳郊这才明白,方才的两个宫女是德妃那边的。 看看周围,也暗下来了,不好瞧见什么地,便道:“娘娘这回要奴婢做什么?”
德妃道:“妹妹是个爽快的人,我就直给妹妹说了。 我这里有一点东西,妹妹给撒碗里去可好?”
芳郊道:“我不在清袖堂,怎去撒,娘娘还是另外找人?”
德妃笑笑,道:“不是给季婕妤用的,是给咱们皇后娘娘吃了。 ”
芳郊唬了一跳,道:“你哪来这么大的胆子?竟要杀害娘娘?你休要再说,我什么也没有听见,你什么也没有说的。 ”转身欲走。
德妃在她身后冷冷笑道:“妹妹那翠鱼儿,收得可好?翠鱼儿说不见就不见了,你家里才添上的十几顷地哪来的银两?你父亲早就赌败了家的,谁的接济?皇后现在是要我死了,我死前实在不想再拽上别人。 妹妹再好好想想。 ”
芳郊早吓得停住了脚。
德妃过来,又好言道:“妹妹跟着皇后几年了,她给了你多少银子?那点子赏赐、衣裳够你用几辈子?能帮着家里什么?皇后见你比别人伶俐些,明知道你好,却不帮你往前走一步的,这是多年地情份么?你若是明白人,日后有我地,自然也是你的。 待我做了正位,保妹妹做了妃子。 不要死心眼地,总一心一意地给别人捧着妆奁盒子。 ”
德妃自袖取出一个小布包,道:“何况并不是要了皇后的命,只是能打下她腹中的胎。 ”
芳郊看着布包,却不敢伸手去拿。 德妃言道:“你父亲的借据还在我家府上放着,若到时候一同抖搂出来,就不好了。 ”
芳郊一咬牙,拿过布包,放了怀中。
德妃道:“不必一齐放进去,分成三回,药效慢慢发作,没有人起疑心的。 ”
芳郊点点头。
德妃笑笑,给芳郊整整衣领子,慢慢走了。 少时,那宫女回来,芳郊问道:“那是哪房里的宫女?”那宫女道:“是德妃那边的。 姐姐千万不要告诉了别人。 我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芳郊道:“别再叫别人知道,以后也少跟她们来往。 若娘娘知道了,不依的。 ”那宫女感激她好说话,两人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