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道:“刚吃过了点心,先放在那里。 ”
甘棠道:“怎不见鸣莺、送雁两个?”
太妃道:“与琼姑姑领了人到雍藻宫那边收拾去了。 那边太过宽敞,收拾起来费时些。 ”
甘棠道:“皇上尽心得很。 听说过去了两趟。 看那台阶的面子磨平了,怕太娘娘雨天了不好走路。 特叫人换了。 ”
淑妃笑道:“皇上也是在太娘娘身前长大地,自然有一份孝心的。 ”
太妃笑笑,没有说话,抬起手来看了看红指甲,道:“这指甲上回染得不好,有浓有淡。 ”
淑妃近前瞧了一眼,道:“我看着还好。 太娘娘看我的。 ”便伸出手来。
太妃看了,道:“就是两个小指染得不好,别的都行。 ”
淑妃笑道:“这就是染得好的了。 不知怎地,每回好好地弄,就是这样,不让人喜欢。 ”
甘棠道:“淑妃姐姐摘地什么花儿?”
淑妃道:“不就是指甲花儿?难道妹妹用地不是?”
甘棠道:“还在家里时,母亲说过,染指甲用的花儿要采晒了日头的才好。 在阴凉地儿长的,染出来色儿就不艳丽。 ”
淑妃看了看甘棠的指甲,笑道:“我说呢。 我那边的指甲花儿都是放廊里头,一天里头不知能不能晒上一个时辰么。 ”
太妃看看甘棠,道:“记得你服侍了我一回,染得就好。 今儿日头好,不知道那指甲花儿晒得如何了。 ”
甘棠便站起身来,道:“甘棠这就出去瞧瞧,摘些好的来,给太妃重新染一遍。 淑妃姐姐也不要走了,等着一起染。 ”
一旁淑妃忙道:“叫她们去就是了,你出去干什么?”
甘棠笑道:“虽说晒了日头地好,晒过了头的也就不顶事了。 ”
淑妃虽是比甘棠身份高些,但甘棠如今在皇上面前不是一般人儿,不好就稳稳坐在那里,叫她服侍,便道:“坐了这些时候了,也该起来走动走动。 太妃在这里,我同妹妹出去学学,以后也好服侍太妃娘娘。 ”
太妃知道她的意思,点点头,二人便出去了。
这染指甲是个不费气力却费时的活儿:**花瓣儿、去花白、捣花浆、加药粉,再抹了指甲上头。 拿桑叶子一圈圈绕了,用红线系好。 待甘棠回去了,已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藏梅正抱着谨谡在院中站着。 看甘棠她们进来,藏梅嗔道:“主子这时候才回来,小皇子都哭了两回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饿得不行了,才吃了两口奶婆子地奶水。 还不找别人,单要我抱着。 还不能坐着,就得站在这儿。 我这胳膊腿儿都要变成木头了。 ”
甘棠忙将谨谡接了过来,抹云笑道:“看看你受了多大地委屈似的,连咱们主子都教训上了。 ”
藏梅撅嘴道:“我是看小皇子在那里哭,心里难受。 又不是为了我自个儿快活。 ”
几个人便进屋去说话。
抹云问道:“这天眼见着凉了,也该把那些常戴的金银头面擦洗擦洗。 若不然到了时候。 该迟了。 ”
甘棠笑道:“我又不是爱到处宫里转着说话的人,到时候再拾掇就是了。 你且坐下歇歇,也跟着我在太妃那边忙活了半天了。 ”
抹云道:“回来了,还有好几个人呢,我给她们说说就是了。 ”
藏梅道:“主子就叫她去。 她有浑身的气力,白天里用不完,晚上又该和我唠叨上半宿,不叫人睡。 ”
抹云作势要打。 藏梅忙跑别屋里去了,说道:“我给主子先端碗汤过来喝一口。 ”
抹云听甘棠的话,便不忙出去,道:“先陪主子吃了饭。 明天再说罢。 ”
忽想起一事,便问道:“眼见着新选地秀女就要进宫候选了,主子可劝好了妹妹了?”
甘棠忧虑道:“不在身边住着。 就在家书上说那么几句,有些事又不好明讲,不好就说动了她。 ”
抹云笑道:“主子势必忧心妹妹一旦进来,就不好出去了不是?”
甘棠道:“既然知道还这么说?”
抹云道:“若我给主子想个好法子,主子要怎么谢我?”
甘棠笑道:“你又有什么法子,倒是说来听听。 ”
抹云道:“皇上的几个大些地公主已开始在书馆认字了,里头也有几个王公大臣的女儿陪着。 都在宫里头住着,有时候也回去住几天,再进来。 主子就叫妹妹和她们一起,岂不既成全了妹妹。 又不会让妹妹困在这里?有天倦了这里。 不过就脱个病,回去了事。 前几天。 贵妃地一个堂妹就进来了。 还是张婕妤叫我过去拿东西时,在路上碰见了,听几个宫女说就是进来跟着公主念书。 说不定明天就会过来拜会主子了。 ”
甘棠道:“我本来是有这个念头,不过是妹妹身份和那些郡主、小姐不一样。 倒是并不知道贵妃既然有了先例了,我就去求求太妃。 太妃准了,皇后就不好驳了。 ”
过了两日,甘棠借着过去给太妃搬过几盆花儿去,就向太妃说了此事,太妃竟是满口应承,道:“进来能陪你说说话儿也是好地。 你先去和皇后说一声,我随后叫个人去说上句话。 ”
没几日,这事真就成了。
八月十三,甘棠其母借进宫的机会就带了季湘进来,先来拜谢姐姐。
季湘一见到甘棠,还没有俯身作揖,脸上先流下泪来,嘴里说不出话来。
甘棠留母亲吃过了晚膳再回去。 用了午膳,其母到那边屋里躺着歇息,甘棠便叫别人都离了,与湘妹妹在这边说话。
湘妹妹哭道:“自母亲去了,家中就没有了能说话地人儿。 姐姐的母亲虽好,还有一个小兄弟要照看,后来又添了一个义子,更是忙碌。 底下人都是势力地,见我没有了母亲,待我也不像从前了。 在家里有时想不开了,真想就随母亲去了。 ”
甘棠陪着掉眼泪,听她这么说,忙道:“姑娘家的,哪里就有了这些话?从前姐姐是管不了的,以后你进来了,咱们就一处住着,你也就有了说话的人,不像以前了。 在家里时,咱俩就好,在这里,还要和从前一样,有什么话、什么委屈,都告诉了姐姐。 ”
湘妹妹方破涕为笑。 甘棠便又与她说些别后的事情,听她说家中的琐事。 一时奶婆子又把谨谡抱了进来,季湘忙手忙脚乱抱过来,奶婆子怕她失手,一旁护着。
季湘道:“不怕的。 你们主子的小兄弟都是我抱地。 虽说过了好几年了,我还是知道怎么抱孩子的。 ”
那奶婆子就笑了,道:“想不到这位千金小姐本领大呢。 ”
甘棠有心问问前头母亲提及王嬷嬷的事,一怕季湘嫌了母亲在自己面前传递这些话,二怕季湘面上再过不去,便忍下不说了。
待母亲进来,季湘抱着谨谡出去看石榴,甘棠便问:“前头我说的事情怎样了?”
其母道:“依你的话,你父亲借端午时候送了礼,荣亲王还又叫他的大公子亲来家里拜访了,也回了礼。 这中秋,那边送了请柬过来,邀你父过去赏月饮酒,你父也答应了,叫人送了回帖过去了。 ”
甘棠点头,道:“也不必走得过近了,叫人说些话。 ”
其母道:“你父说了,明白你地意思,叫你尽管放心。 ”
至掌灯时分,才散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