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 2)

温州两家人 高满堂 4073 字 23天前

侯三寿说:“德兰库克先生过奖了,与贵公司相比,我们还差十万八千里呢。”德兰库克又转身对林佳来说:“如此精心的安排,一定是夫人的意思吧?”

林佳来说:“让您见笑了。”德兰库克忙说:“No,no,您让我刮目相看。”

在侯三寿、江丐辉、娄新宝、林万山、小刘的陪同下,德兰库克一行人参观成衣包装生产线。检验好的男衬衣挂在衣架上由流水线输送过来,员工动作迅速地摘下衬衣折叠、固定、包装。德兰库克与一位随行人员相视一眼,随行人员用手势非常礼貌地请生产线的一位员工让出位置,自己站在操作台前,动作麻利地展示了一番衬衣折叠技巧。完成后退下操作台。

江丐辉看傻了,侯三寿对表演者竖起大拇指:“不错,您让我看到了差距。”德兰库克露出得意的神情。

参观后,众人来到洽谈室里会谈,这时菲尔斯律师已经从季诚集团赶到现场,他不失时机地打开图册请侯三寿、林佳来、江丐辉、娄新宝看。图册上每一页都有两张照片,甲是奋钧集团生产的服装,乙是MGX公司生产的服装。两张照片都用彩笔标示出了两套服装的相似处。

侯三寿很不满意地问:“德兰库克,你什么用意?”德兰库克说:“三寿侯先生,请原谅我的直率。就在刚才参观过程中,我看到你们有太多的模仿。不奇怪,一个企业的诞生、成长,就像孩子一样,在得到大人照顾、教育、引领的同时,也会自觉不自觉地模仿大人的言谈举止、行为规范。MGX公司在创业之初也走过一段模仿他人的路。但是,模仿和抄袭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抄袭,是触犯知识产权保护法的犯罪行为,要付出名誉、财富甚至当事人人身自由的代价。”说着,用手敲了敲面前的图册,“很遗憾,你们抄袭了。”

侯三寿突然站起来,直视德兰库克,片刻,又缓缓坐下,眼睛看着天花板说道:“这是您的意思,还是杰森的意思?”德兰库克说:“您觉得有区别吗?”

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侯三寿颇不适应。

晚上回到家里,夫妻俩打起嘴仗。林佳来在家里着急地走来走去,侯三寿坐着仰头闭目不语。

林佳来情绪激动地指责道:“一开始我就不让你去找克林顿,你偏偏不听,现在怎么样?烧香引出鬼来了吧!”侯三寿睁开眼睛问道:“这跟找不找克林顿有关系吗?”

林佳来说:“怎么没关系?你这就是风头霉头两隔壁!”侯三寿说:“林佳来,少给我说丧气话!你哪只眼看到我触霉头啦?”

林佳来说:“人家都带着证据打上门来了,你还嘴硬!”侯三寿说:“他们如果只是为了找我们麻烦,还有必要来吗?告我们不就得了!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瞎吵闹!像MGX这么大的服饰企业,怎么可能舍弃中国这么大的市场?他们是利用我们,想让我们心甘情愿给他们提供销售渠道。”

黄瑞诚和苏若冰在包厢里聚餐,桌上只有饮料。黄瑞诚显得有些不自在,目光飘移,不敢正视苏若冰。

苏若冰则落落大方地说:“我给小威打了几次电话,都不在服务区内。你像他这个年纪,是不是早就走南闯北,不用家里管了?”黄瑞诚点了点头说:“是。”

苏若冰说:“真奇怪,当初你父母可以放心你,现在你就不能对小威放心?你对小威太苛刻了!”黄瑞诚笑着举起一杯饮料说:“苏教授,给您添麻烦了,我自罚。”

苏若冰问:“为什么不上酒?”黄瑞诚说:“我开车。”

“你喝,我开车。”苏若冰喊道,“服务员,上酒。”

服务员拿来红酒,把酒杯分别放在黄瑞诚和苏若冰跟前。苏若冰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扣,说:“他喝。”

黄瑞诚看着苏若冰小心地说:“苏教授……”苏若冰打断黄瑞诚的话:“你烦不烦啊,成天教授、教授,我很老吗?我要是嫁不出去,都是被你们这些人喊瞎了。”

黄瑞诚说:“不是,苏……”没等黄瑞诚喊出“教授”两个字,苏若冰已瞪大了眼睛,很不客气地用手指着黄瑞诚。黄瑞诚赶紧把“教授”两个字咽回去:“我……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苏若冰说:“你累不累啊,说点人话行不行啊,不说请教就显得你没文化啦?装什么装?”

黄瑞诚被戗蒙了,端起酒杯灌了自己一杯说:“今天美国MGX大型鞋服企业到我们集团合作考察……”苏若冰说:“阵势拉那么大,警车出动,温州人没有不知道的。”

黄瑞诚又被戗蒙了,重新理了理思绪接着说:“跟我们的热情接待截然相反,考察没结束,他们就拿出事先准备的证据,指责我们的产品侵犯他们的专利权……”苏若冰想了想问:“你想知道他们会不会起诉你们?”黄瑞诚点了点头。

苏若冰说:“不起诉你们又何必搜集证据。”黄瑞诚皱着眉头说:“可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谈合作。”

苏若冰说:“就算合作也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假如你能改变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的陋习,成为白天当老板,晚上看黑板的现代温商,就不难找出正确的答案。”

黄瑞诚试探着问:“能告诉我答案吗?”

黄瑞诚的话刚一出口,苏若冰就翻脸了:“你也太贪得无厌了,告诉你可以,计时收费。”黄瑞诚连忙说:“我愿意付费。”

苏若冰冷笑道:“你愿意付,我还不愿意教呢。”黄瑞诚无奈地摇摇头,拿起酒杯朝着苏若冰做一个敬酒的动作说:“女人哪,太聪明了难……”

苏若冰说:“难什么?不嫁了又怎么样?”

黄小威在开巡洋舰1号车,侯小帆坐在副驾位,许金生坐在后座。车子飞速前进。侯小帆叫起来:“好啊!飞翔的感觉来啦!”许金生吓得闭上眼睛叫道:“小威,慢点,慢点啊……”声音都发抖了。

黄小威在上坡路段玩车技。侯小帆回头看了看后窗,说:“哈哈,他们没影了!”突然,看见了许金生狼狈的样子,又哈哈大笑起来。许金生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地躺在后座上,用所有的安全带将自己固定在座位上。

黄小威驾驶巡洋舰向下坡路冲去。车速飞快,突然急停,车子漂移横行,连续几个“Z”形路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巡洋舰1号车像脱缰的野马在下坡路上越来越快,忽然翻落在山涧里。

许金生惊慌失措地爬出巡洋舰哭喊道:“小威、小帆,你们说话呀……”边哭边从车里拖出侯小帆。侯小帆昏迷不醒。许金生又使出浑身的力气从车里拖出黄小威。

黄小威被拖醒,他看看周围,有气无力地说:“拦车,快去……”又昏迷过去了。

许金生找到对讲机,发现对讲机上没有电池,抬起头看看山上的路,手脚并用,艰难地从山涧向山坡爬行,一步一步攀登山坡,爬上公路,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公路弯道上,一辆军车探出车头。许金生突然从地上蹿起来,张开双臂冲向军车,在车头前跪了下来。军车在离许金生只有一米之处停下了。

许金生说:“求求你,救救他们……”说完,瘫倒在地上。

在军人的救助下,伤者被送进部队医院急救。

许金生手臂上绑着绷带,脑门上有擦伤,和他的伙伴们守在部队医院抢救室门前。从抢救室里出来一位中年军医,告诉他们说,伤者已经脱离危险。

许金生这才敢给侯小帆的母亲林佳来打电话,详细报告事情经过。

部队医院病房里,黄小威头缠绷带,手里拿着瓷娃娃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侯小帆脖子上戴着脖颈套,靠在病床上嚷嚷道:“什么破地方,烦死了……”许金生指了指黄小威,小心地说:“小威比你还烦呢。”

黄小威的伙伴们拎着水果和饭店打包盒进了病房,病房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嘻嘻哈哈,非常高兴。林佳来忽然走进来,病房里顿时鸦雀无声。侯小帆不由自主地朝黄小威身后躲。

黄小威拽了拽侯小帆,轻轻喊了一声“林阿姨”。侯小帆说:“妈,你怎么来了?”

林佳来轻轻地问了一声:“怎么样?好了?”侯小帆怯怯地答道:“好得差不多了。”

林佳来看着侯小帆说:“那就回家吧。”

这次麻烦惹大了,黄小威不再嚣张地跟父亲叫嚷。

黄瑞诚看着儿子头上的胶布,强压着怒气说:“我们能好好谈谈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打电话让你回来吗?你以为是我要管着你、限制你,不让你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爱好吗?不是,是你不该瞒着大人,偷偷摸摸地去西藏,更不该让侯小帆、许金生还有你那些狐朋狗友一起瞒着家里!你不是说这是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吗?这么有意义的事,你用得着费尽心思瞒天瞒地吗?说明你们自己心里也明白,这是一件荒唐透顶的事!翻车、伤人,幸亏没有出人命,否则,你进的就不是拘留所,而是监狱!”

黄小威低着头始终不吭声。

黄瑞诚继续说:“小威啊,你也换个角度替爸爸想想好不好?你不想去公司上班,我也不逼你;你不愿意出国留学,我也由着你。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再给我找麻烦了!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是在斥责、抱怨、提心吊胆中度过的,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过了。你能答应我吗?”

黄小威抬头看了一眼黄瑞诚,说:“说完了吧。”说着,转身向卧室走去。黄瑞诚火了,喊道:“黄小威,你给我回来!”边说边追上去拽住了黄小威的双肩包,厉声道,“你今天必须答应我,不再给我添麻烦!”

黄小威说:“你自找的。”说着又要往卧室走。黄瑞诚说:“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说着,一把拽下了黄小威的双肩包,将双肩包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黄小威赶紧跑过去,拉开双肩包,从里面拿出瓷娃娃。瓷娃娃已经破碎成三块。

黄小威先是呆愣地看着瓷娃娃,接着,抬起头用愤怒的眼神盯着黄瑞诚。

黄瑞诚也愣了,一边说:“你怎么把它放在包里。”一边凑上去要看破碎的小瓷质娃娃。黄小威胳膊肘一抬,把黄瑞诚顶开了,说:“这下你满意了吧?!”

黄瑞诚说:“小威,我是无意的……”黄小威说:“你无意?我翻车、伤人就是有意的吗?在医院里醒了,我找小帆、找金生,看到他们都好好的,我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痛。那一刻,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我想如果我死了、残了,你会有多难过!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连问都不问我伤哪儿了,伤得重不重,还疼不疼,有没有后遗症,连一句廉价的安慰都没有。我彻底明白了,你只爱你自己,只在意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是不是又让你脸上无光了。我的生死,我的伤痛比起你的脸面太微不足道了。人没死,心死了。从今往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这样你就可以过得风风光光,再也不会有人给你添麻烦了。”说完,黄小威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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