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寿拿着手机的手颤抖着大声叫道:“什么?!谁叫你卖的?!卖多少钱?你卖给谁了?”李保光说:“酒店是我的,你又没交订金,我们也没签意向书。还是那个价儿,1.68亿,卖给阿诚了。”
侯三寿立即驱车来到季诚集团大院找黄瑞诚,可是黄瑞诚不在。
王存根说:“侯总,黄总真的不是躲着不见你,我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侯三寿着急地说:“你赶紧打听一下他上哪儿去了。我是来给他送钱的,要是让你耽误了,你们黄总饶不了你。”
王存根为难地说:“我知道,该问的地方我都问遍,谁都不知道黄总上哪儿去了。”
侯三寿说:“这么说打听不到他去哪儿了?他走的时候,没写遗书、遗嘱什么的吧?这么说他肯定会回来。也罢。”侯三寿从岗亭里拖出一张椅子往大门口一放,说:“我就坐在这儿等他。”
王存根赶紧说:“别别别,侯总,还是去他办公室等吧,坐在这儿也不合适。”
侯三寿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说:“我就在这里等,等到他出现为止。”说着,不停地拨打手机。
傍晚,员工们下班陆续走向大门。侯三寿仍坐在大门口打电话。天黑了,王存根送来了晚饭和水。侯三寿一边打电话,一边摆手示意不要。天空中北斗星升到了正中央。侯三寿机械地拨打手机。王存根坐在一旁直打哈欠。
黄瑞诚回来了,他将车停在大门口,跑到侯三寿跟前,问道:“三寿,你这是……”
王存根连忙道:“黄总,你可回来了,侯总不吃不喝,从下午等到现在。”
黄瑞诚说:“哎呀哎呀,罪过大了,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侯三寿满不在乎地说:“没什么,一报还一报。我也让你久等过。黄瑞诚!干吗关机?”
黄瑞诚说:“在市政府开项目协调会,不方便开机。这不刚结束,急着回来忘了开机了。”
两人走进办公室。侯三寿说:“保光的那个酒店我要接过来,你开个价吧。”黄瑞诚说:“我今天上午刚接过来,还没焐热呢,不卖。”
侯三寿说:“得了吧,不是不卖,价格合适你照卖。想要多少?1.7亿?1.8亿?亿?.亿?.5亿?”黄瑞诚说:“你就别喊价了,你这会儿就是给我10个亿,我也不会动心,今天真的不开盘。”
侯三寿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卖?”黄瑞诚说:“都板上钉钉了,说了也无妨。我要把这家酒店做成中国第一家商住两用的产权式酒店,到时候你来买,我一定给你优惠价,那儿地段好,面积小,总房价低,还能增值,每年还有固定的投资回报和免费入住权,一举数得啊。剩下的裙楼,我用来做展示我们集团产品的旗舰店。”
侯三寿笑了,说:“你想得挺好,可这是画饼充饥,实现不了。我问你,你想过没有,你这是在改变土地的用途,得政府批准才行。”黄瑞诚说:“你真是行家,为这,我事先就跟政府沟通了,八字有一撇了,我才敢接手。”
侯三寿轻蔑地一笑,说:“拉倒吧,骗谁呢,你要是有这个本事,你就不做鞋了。”
黄瑞诚认真地说:“你说对了,我真的没有通天的本事,但我运气好啊!一来有苏若冰教授上上下下出力帮忙,二来市中心戳着这么一个烂尾楼,严重影响我们温州的形象,政府比我们还急呢。这不,今天是最后一关,协调会从下午两点一直开到现在,总算有了个美满的结果,正式批了。”说着,从包里拿出批文,递给侯三寿,“这是正式批文,你看,我没骗你吧。”
侯三寿拿着批文看了半天,说:“我这个人做生意从来不交实底,我今天算是破例了。我告诉你,这个酒店我非买不可,它对我太重要了,关系到我能不能夺回鲁斯·奋钧的管理权。你明白吗?”黄瑞诚说:“我明白,要不然你也不会等这么长时间,给我打了三四千个电话。我也没说不卖给你呀,等我把每间客房的面积算好,价位定好,先由你挑,怎么样?”
侯三寿说:“我要酒店全部的产权。”黄瑞诚说:“这个我铁定不能卖。改变土地性质,盘活酒店,政府承担了很大的压力。我刚拿到批文,就像二道贩子转手给你了,哪怕一分钱也不赚,外人会怎么看?领导无私也会被说成有弊。领导这么做,是为了我们这座城市,我们不能害人家是不是?再说了,我也不能自己挖坑活埋我自己,我要是言而无信,那以后再怎么和政府打交道!再怎么做生意?!”
侯三寿沉默了半天,盯着黄瑞诚恨恨地说:“看来你是为报前仇,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黄瑞诚说:“你想多了,事情没你说的那么复杂。一开始我真不知道你要,等我知道,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停不下来了。再说,它确实是一个好商机……”
侯三寿打断了黄瑞诚的话:“用不着再说了,你做的这一切就是向我挑战。好啊,我应战!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从现在起我俩不再有情面,而是狭路相逢的敌手。这件事,你让我对你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你开始动脑子了,你也学我开始玩阴的了。你打电话向我借钱,就是一个天大的阴招,想迷惑我。可惜我太轻视你了,愣没察觉。你的所作所为,激起了我和你较量的莫大兴趣。”黄瑞诚说:“三寿,你看你……”
侯三寿又打断道:“你别叫我叫得这么亲,你应该叫我千刀万剐的三猴子。黄瑞诚,从现在起我跟你玩阳的,让你永远跟在我后面爬着学。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是怎么赢你的!”说完转身走了。
侯三寿的轿车驶出季诚集团,他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把酒店被黄瑞诚买走的事告诉德兰库克。德兰库克穿着睡衣从床上跳了下来,吼道:“又是黄瑞诚!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一单生意,它事关我的声誉、我的能力、我的地位和我的前途,是MGX公司的董事们对我的一次测评。我已栽过一次了,你又让我栽了一个更大的跟头,你太让我失望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早晨,眼圈发黑的侯三寿走进德兰库克办公室,秘书挡住他说:“请你站住!德兰库克先生让我转告你,以后你不能再随便进入他的办公室,他也不会直接接你的电话。以后有什么事,请你以董事长的名义发书面联系函,我们会通过办公会研究,并以书面的形式给你回复。”
德兰库克板着脸从办公室出来。侯三寿赶紧打招呼:“早晨好,德兰库克先生,请允许我当面向你道歉……”德兰库克视若无物,充耳不闻地从侯三寿身旁走过。秘书一脸轻蔑的表情看着侯三寿。侯三寿愣在那里,半天才转身走了。
侯三寿脸色苍白,手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进办公室。满叔坐在自己的桌前正看《温州晚报》,抬头看见侯三寿的样子,赶紧上前欲搀扶着他。侯三寿刚想说什么,忽然就晕倒了。满叔急忙喊人把侯三寿送进医院。
侯三寿躺在病床上输液。林佳来与满叔守候在病床旁。医生告诉林佳来,侯总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血压、血脂稍微有些高,在他这个年纪又经常劳累、熬夜,也很正常。其他方面没什么问题。晕倒应该是劳累和情绪激动引起的,再加上有高血压。现在已经控制住了,最近几天,偶尔还会有眩晕,不要紧。
黄小威在侯小帆的卧室安慰她。侯小帆拽住黄小威说:“你就不能不走吗?你走了谁陪我玩?大事小情,我找谁说呀……”黄小威轻轻地拍了拍侯小帆的肩膀,说:“决定去法国后,我把身边的人都想了一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事儿我都替你做决定,弄得你什么事儿都懒得想,从不独立思考。我这一走,突然没人给你出主意了可能不适应。”
侯小帆说:“我就是想一辈子都让你替我出主意,他们都太笨。”黄小威说:“可是老依靠我你就越来越没有主见了。等你结婚了,你就知道主见对一个女人有多么重要。小帆,别任性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以后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实在不行,就和金生飞到法国来看我。”
这时,侯小帆接到妈妈告诉她爸爸住院的电话,她与黄小威急忙跑进病房。侯小帆跑到爸爸的病床前,哭着说:“爸,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侯三寿紧闭着双眼,一只手摸着侯小帆的头,嘴唇不停地抖动着。林佳来转过身子对着窗外。
满叔连忙扶起侯小帆,说:“好孩子,别哭,不怪你,你爸是累倒的。”黄小威走到病床前,喊道:“侯叔叔……”
侯三寿睁开眼睛,看着黄小威,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说:“坐吧。”满叔刚搬起一张凳子,侯小帆就从满叔手里接过来,放在黄小威的跟前。林佳来看在眼里,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侯三寿让林佳来、满叔、侯小帆先出去,他想跟小威单独聊聊。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看不懂啊,你俩这么谈得来,天天缠在一起,你带她去西藏,带她去香港,一天到晚哄她开心,为什么就不能成为夫妻呢?许金生有什么好,连个屁都放不响,小帆怎么就偏偏看上他了。你也是,怎么就忍心把小帆让给这样的人。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威,你能告诉叔叔这是为什么吗?”黄小威说:“侯叔叔,你可不能再生气了哦。”
侯三寿说:“不生气了,我把小帆吓着了……我现在,心里比她还难受呢。”黄小威说:“侯叔叔,你如果问我,这会儿我心里最喜欢的人是谁?我会很明白地说,我妈,还有小帆。你知道吗,小帆也特喜欢我。”
侯三寿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不能拜堂成亲做夫妻呢?”黄小威说:“侯叔叔,我和小帆是光着屁股长大的,就像一对有血缘亲情的兄妹,我爱着她,她爱着我,我们之间谁也没有秘密,甚至我追求哪个女孩,她中意哪个男生,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对方。你和我爸和也好,打也好,都不会影响我和小帆之间的关系,就好像父母分开了,兄弟姐妹还照旧亲着呢。侯叔叔,这种感情你能体会吗?”
侯三寿说:“我不能体会。你们毕竟没有血缘亲情,小帆这么弱,你就能舍得丢下她,一个人跑到法国那个醉酒花街的地方寻开心吗?”黄小威说:“侯叔叔你不知道,小帆是很有主见的人,这些年因为你太强了,把她磨得没主见了。侯叔叔,你就同意小帆和金生的事吧,她跟金生在一起,才会有主见、有自信,你总不希望小帆嫁一个不爱她的人吧?”侯三寿仰着头,看着天花板,陷入了长长的沉思之中。
黄小威来到苏若冰的公寓里,二人席地而坐。黄小威问:“苏老师,你觉得突然吗?”苏若冰笑道:“你做任何事,我都不会觉得突然,哪怕有一天你告诉我,你正在竞选法国总统,我也不会感到突然。你就是这样的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黄小威问:“苏老师,为什么只有你能读懂我?”苏若冰说:“那还得怪你自己,藏得太深了。小威,你答应我一件事,学成之后,必须回国。”黄小威低下了头,没敢看苏若冰的眼睛,嗫嚅地说:“对不起,苏老师,这个我暂时还不能答应你。因为我没有比较,我还不知道我更适合在哪儿生活。”说着,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说,“就像天花板上的气球,不比较,你也不知道哪一只气球最终能带走你的心,能让你飞得更高、更远。”
苏若冰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威,你的回答让我很满意。我当年出国的时候,正是因为离婚。我跟我爸爸妈妈和身边所有的朋友说,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回国了,这个地方留给我太多的伤心,让我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呵呵,结果我还是食言了,可我没有昧心,是我的心带我回来的。”
黄小威直视着苏若冰的眼睛说:“苏老师,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好吗?”黄小威指了指天花板,说:“把我爸爸那个气球重新升上去吧。”黄小威停顿了片刻,说道,“其实他并没有这么讨厌。他也需要有一双常常注意他的眼睛。”
回到家里,黄小威走进卧室。黄瑞诚正为他收拾行李。黄瑞诚将黄小威与母亲的合影装进行李箱,那张全家福依然摆放在书架上。黄瑞诚收拾完黄小威的行李,在椅子上坐下,问:“出去后怎么打算?”黄小威说:“挑一句你喜欢听的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等着!十年后我一定回来收购你的集团!”黄瑞诚点点头出去了。
夜深了,刘灵子进来说:“你以为你走得了吗?你从龙泉不告而别,我不是追过来了吗?反正我是跟你耗上了,你走到哪儿,我就追到哪儿,我就要死死地看住你,不能让你胡来。你是不是因为躲我,才决定去法国的?”黄小威说:“你别太自以为是了,我还真不是因为你。不过,倒是你那些喋喋不休的八股话提醒了我,所以我还得谢谢你。”
刘灵子问:“能不走吗?你一个人在外,举目无亲,没人照顾你,没人像我这样别着你,拧着你,折腾你,你会很寂寞的。”黄小威舒展了一下身体说:“已经决定了,就不后悔。”
刘灵子说:“算我求你了,行不行?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求人,别说为我,就为了这一个求字,你能留下吗?”黄小威说:“师姐,我知道,你跟我爸都是为了我好。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对我好,我会这么难受。也许,只有离开你们,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躺在沙滩上,望着蓝天白云,听着哗哗的海浪声,慢慢地回味曾经享受过和讨厌过的事儿,我才会知道你们对我的好。”
刘灵子说:“我要是回龙泉呢,你也坚持要走吗?”黄小威说:“刘妈,你就别再说了,无论你做什么,怎么做,我都必须去法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