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2 / 2)

温州两家人 高满堂 4282 字 23天前

侯三寿说:“嘻,别怨我没提醒你,俄罗斯那边要是出点事,还一百家呢,到头来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你都保不住!”黄瑞诚警告道:“别以为我喝多了,你要敢动我鞋革园区的念头,我就跟你势不两立!”

唐元彪兴奋地向黄瑞诚报告:“欧盟提高标准,限制进口,在我们预料之中,尽管出口数量下降,但是我们产值、利润反而上升了。俄罗斯、独联体贸易更是直线上升,已经成为集团最强劲的增长点。在西川河园区,我们鞋革、新能源两大板块齐头并进……”

黄瑞诚打断道:“太顺了让人心里发毛啊!假如10月份欧委会正式决定对中国出口鞋征收16.5%的反倾销关税,怎么办?而恰恰在这个时候,俄罗斯又以打击‘灰色清关’的名义查抄我们到港的全部货物,怎么办?当这两大主要出口市场同时出现危机时,西川河园区的鞋革企业势必出现压缩生产规模、退租标准厂房、撤离求自保的局面,我们怎么办?”唐元彪摇头:“你说的这几样不可能同时出现!真要那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知道死还知道怎么逃的只有神仙。”

黄瑞诚忧心忡忡,就把他担心的问题讲给苏若冰听。苏若冰说:“中国鞋类产品在国际市场所面临的问题,一是低档、低价销售,以所谓的价廉物美占据市场;二是通过非正规渠道进口,‘灰色清关’就是典型案例;三是没有契约意识,不守市场规矩。这些都是潜在的危机。”黄瑞诚问:“如何避免这些危机?”苏若冰说:“调整产品结构,把低档产品的出口规模、品种和数量缩小……”

黄瑞诚马上飞到西川河,召集中层以上的管理人员开会,正式宣布:出口俄罗斯、独联体的货柜立即停止“灰色清关”,全部采取正规报关的渠道。

唐元彪首先跳起来:“停止‘灰色清关’就意味着放弃俄罗斯、独联体市场。正规报关一年都走不了现在一个月的货柜!”石胜天说:“我觉得这是侯三寿的阴谋,他想吞并鞋革园区。”王存根说:“侯三寿想在鞋革园区弄一点现成的厂房倒是真的,他问过我多少次了。至于‘灰色清关’嘛,与俄罗斯政府、海关、税务都有牵丝攀藤的利益关系,我认为还是安全的。”

黄瑞诚提醒大家:“从004年月到现在,俄罗斯针对中国鞋类产品组织了三次打击‘灰色清关’行动,共查扣货值达5亿元人民币的中国鞋类产品。如果下一次查扣的货值是50亿美元呢?如果下一次就在此时此刻发生了呢?我还有一个决定,从今天起,出口欧洲市场的产品减量40%,提价0%。”

会场上炸开了锅。唐元彪又跳起来了:“黄总,这个决定意味着我们季诚外销欧洲的产品将下降到不足总销售额的10%……”

黄瑞诚双手下按:“元彪你坐下,别动不动就暴跳如雷。大家也静一静。还有,从今天起我们集中力量拓展国内市场,尤其是大西南市场。还是同样的问题,如果就在开会的这一刻,我们同时遭遇了欧盟反倾销和俄罗斯打击‘灰色清关’,我们怎么办?在温州时唐元彪回答我,真要是这样,就是老天爷想灭我们,知道死还知道怎么逃的只有神仙。这些天我想到一首歌,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全靠我们自己救自己!请各位根据我的决定,三天之内拿出完整的实施方案。你们讨论吧。”说完,他胸有成竹地走出会议室。

黄瑞诚坐在山顶上,听到山下传来锣鼓声和鞭炮声。此时,侯三寿与关心良在江丐辉、娄新宝、王存根等众人的欢呼声和鼓掌声中,摘下了“西川河工业园区”的牌子,挂上“西川河国家高科技园区”的牌子。

内罗毕国家博物馆里悬挂着当年郑和下西洋的大船图,还陈列着许多中国瓷器。刘灵子在黑人姑娘姆瓦玛卡的陪同下看着挂图和展品。姆瓦玛卡介绍:“早在15世纪,中国航海家郑和就曾经远航到东非。这些中国瓷器都是在东非沿海一带发现的,虽然经过几百年的海水冲刷,依然透露出这里与中国的渊源。”

刘灵子看着姆瓦玛卡问:“你说你是中国人的后裔?”姆瓦玛卡肯定地说:“不是我说的,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祖母就跟我说了。不然,去年纪念郑和下西洋600周年,中国使馆怎么会邀请我去中国寻根问祖呢!”

刘灵子想去拉穆群岛看看,姆瓦玛卡兴奋地答应了。姆瓦玛卡开着丰田车与刘灵子奔驰在非洲大草原上。火红的夕阳仿佛点燃了天际,那云一般的树冠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延伸开来,显得浩瀚而纯净。车子在草原深处停下,刘灵子下车看着远方出神。姆瓦玛卡走到刘灵子身边问:“你怎么了?”刘灵子看着远方没头没脑地说:“我到底为什么活着?又为什么来这里?”姆瓦玛卡乐了:“活着就是活着,活着才会来这里,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刘灵子说:“可人活着,总得有个目标吧?”姆瓦玛卡挺洒脱:“目标?我从来没想过那种东西。太阳升起落下,树木开花结果,动物们追追打打生生死死,这些都没有目标,一定要说有什么目标,那就是活着本身。祖母告诉我,活着,就是为了留下痕迹。我去过很多国家,我的脚印、我的背包都是痕迹。草原上动物们的奔跑迁徙也是痕迹,我们刚刚走过的路同样是痕迹。”

刘灵子心中一动:“为了留下更多的痕迹,所以你当了背包客。”姆瓦玛卡任风吹过自己的脸庞:“用我们部落的话说,人总有一天会死去,但这些痕迹会证明你来过这个世界。我背着背包在世界各地走啊走啊,不知不觉就长大了,成了独一无二的我自己。”姆瓦玛卡说着示意刘灵子坐下问,“你的方式是什么?摄影,还是瓷器?”

刘灵子盘腿而坐,看着广袤的草原,心有所感,怅然道:“大概是爱吧。我喜欢一个人,为了他我追到温州,又去了马赛;也是为了他,我才来到这里。他让我明白什么叫欢喜,什么叫伤心;也让我明白,什么叫求而不得,让我成了独一无二的我自己。”她脸上露着淡淡的笑容,温柔似水,“他另有喜欢的人了,是个很漂亮很有气质的姑娘。他们还在马赛,现在应该在一起……”

两个女孩盘腿并肩坐在草地上,看着巨大的太阳慢慢往下沉,映衬得天边绚烂无比。姆瓦玛卡问:“他喜欢上了别的姑娘,你遗憾吗?”刘灵子面对着广阔的草原,思念之情汹涌而来,半晌才摇了摇头:“不,我争取过,也痛苦过,失望过。他曾经让我变得不再自信,变得不像自己。可现在他让我找回了我自己。”

姆瓦玛卡由衷地赞叹:“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喜欢的人。祖母常说,比起被爱,爱一个人是更美的事。像太阳那样纯粹、热情,有无穷的光和热。爱上一个人,不是为了得到他,而是为了照见更美丽的自己。”刘灵子细细咀嚼姆瓦玛卡的话,觉得有东西在心底渐渐化开,由衷地说:“姆瓦玛卡,谢谢你陪伴我,还给我讲了这番话。”说着站起身,“天快黑了,我们走吧,不然到不了拉穆群岛了。”

阳光洒在蓝色的大海上,海面上波光粼粼。刘灵子与姆瓦玛卡光着脚走在拉穆群岛的海滩上,海水一浪一浪扑打着她们的脚背。刘灵子踩着涌上来又退下去的海水,在海滩上搜寻。一块碎瓷片随着海浪卷到沙滩上,刘灵子捡起碎瓷片仔细地欣赏。姆瓦玛卡从刘灵子手中接过瓷片,古灵精怪地将瓷片一会儿贴在胸前,一会儿贴在耳垂上,一会儿放在手指上,俏皮地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刘灵子拿照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着。两位姑娘银铃般的笑声伴着潮水声飘荡在海滩上。

黑人男孩巴利脖子上挂着一串瓷片风铃,坐在沙滩上的孤树杈上晃动着小腿。远处的笑声吸引了巴利的目光,他从树上跳下来,撒开腿跑过去。刘灵子被巴利胸前的瓷片吸引,微笑着打招呼,想看看巴利胸前的瓷片。巴利警觉地向后倒退了几步,姆瓦玛卡用斯瓦西里语和巴利说话:“她是来自中国的姐姐,叫刘灵子。让她看看你的风铃好吗?”巴利的目光转向刘灵子点点头。

刘灵子轻轻触摸着瓷片情不自禁地问:“巴利,这么漂亮的风铃是谁做的?”姆瓦玛卡在一旁翻译。巴利说是爷爷姆祖卡做的,他听说刘灵子是来自中国的姐姐,就热心地带刘灵子去见他爷爷。

刘灵子、姆瓦玛卡坐在海边的草棚下。姆祖卡与巴利来到刘灵子、姆瓦玛卡面前,姆祖卡看着刘灵子说:“你就是中国人,我是巴利的爷爷姆祖卡。好,好,中国人,中国人。你总算见到自家人了……”他小心地将手中的挂毯展开,挂毯上缀满各式各样的瓷片。姆瓦玛卡问:“姆祖卡爷爷,这些都是中国瓷片吗?”姆祖卡说:“全部是,我从海里捡来的……”

刘灵子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这,太神奇了,太让我惊喜了……”姆祖卡说:“这些瓷片很寻常,只有质地特别、花纹独特的才会让我另眼相看。”说着,拿过巴利手中的那块瓷片说:“像这样的就非常少,你看它的花纹,你听它的声音……”说着,用手指弹了弹瓷片,“这是来自中国的声音,部落里的人都喜欢用这样的瓷片做首饰。”

刘灵子问:“您有没有发现过完整的中国瓷器?”姆祖卡说:“它们都应该还在船上,可谁也不知道装满瓷器的中国船沉在哪里,大家相信它就在眼前。我这辈子最大的收获就是找到一个中国小瓷盘。巴利说来了一个中国人,我才带来。”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子,取出用丝绸包裹着的古瓷盘。

一个修补得很粗糙的小瓷盘呈现在大家面前。刘灵子小心地接过瓷盘,数了数小瓷盘的连接缝,一共七片,其中有一片还缺了一角。她将瓷盘翻过来看,后面有“景德镇”三个字。她小心地将瓷盘交还给姆祖卡:“谢谢,您把您最珍贵的东西拿来让我欣赏,是我的荣幸。”姆祖卡说:“你来自中国,是它的家乡人,家里人来了,我能不让你们见面嘛!”

刘灵子希望给小瓷盘拍个照,姆祖卡很高兴:“巴利,来,我们跟中国瓷器还有你中国姐姐一起拍照,让更多的中国人看到我们拉穆群岛的中国宝贝。”姆祖卡捧着小瓷盘,刘灵子、巴利高兴地站在两边,姆瓦玛卡摁下了相机快门。

刘灵子与姆瓦玛卡离开拉穆群岛,开着丰田车行驶在僻静的土路上,忽然一辆越野车从土路上开过来,车上坐着两个黑人。姆瓦玛卡变换挡位,正准备爬坡,坡顶上又冒出两个黑人,端枪挡在路中间咿里哇呀地喊着。

刘灵子一脸惊恐地问:“他们说什么?”姆瓦玛卡惊慌道:“是劫匪!”说着迅速倒车。端枪的黑人下了土坡,不急不慢地向丰田车走去。越野车开着车门停在路中央,挡住了丰田车的退路,车上下来两个黑人也端着枪,笑嘻嘻地走向丰田车。姆瓦玛卡停下车紧张地说:“记住,他们要什么都给他们,千万不能反抗,否则就没命!”刘灵子说:“赶快报警!”姆瓦玛卡说:“来不及了。”

很快,四个黑人将丰田车团团围住。姆瓦玛卡摇下车窗说:“所有的东西都拿去,请不要伤害我们。”但是,这些黑人并不要什么,而是让刘灵子和姆瓦玛卡下车。两个姑娘戴着黑头套、被捆着双手坐在越野车上。两个黑人手持冲锋枪分别坐在刘灵子、姆瓦玛卡两边。

越野车来到海边,那里停着一艘快艇。黑人分别搀着刘灵子、姆瓦玛卡蹚海水登上快艇。快艇在夜幕中停靠上一座孤岛码头。刘灵子、姆瓦玛卡被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孤岛别墅走去。

头目叼着雪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身边站着一位西装革履戴眼镜的白人。刘灵子、姆瓦玛卡被搀着走进客厅。头目连声道:“快松绑,她们是我请来的尊贵客人。”黑人迅速给刘灵子、姆瓦玛卡摘头套、松绑。

姆瓦玛卡问:“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谁?为什么绑架我们?”头目笑道:“纠正一下,我们不是绑匪,是正经生意人。我是这里的主人,请你们来是要让你们赚好多好多的钱。姆瓦玛卡小姐,您的问题我回答清楚了吗?”

姆瓦玛卡一怔:“你认识我?”“是她身边的人,我都需要认识。”头目面向刘灵子,“刘灵子大师,出此下策,实属无奈。我是从电视里认识您的,并慕名专程欣赏过您绝世的技艺。我曾委托我的朋友,尝试通过热拉尔伯爵夫妇,邀请您到我的小岛别墅展示技艺,可他们说您很忙。没想到您不请自来,我是有点不够绅士,请您务必原谅。”

刘灵子说:“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头目和颜悦色地说:“刘灵子大师,今晚不早了,你们先去客房休息,我们明天再聊,好吗?不用担心,我绝对保证您和姆瓦玛卡小姐的安全。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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