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瑞诚满脸堆笑，高高兴兴地与苏若冰干杯，接着又给苏若冰斟酒。

苏若冰说：“阿诚，我也认真地想过，你扭转乾坤所使用的招数，无非就是解决了合资公司的战略定位、策略选择、管理重建、机制创新、人才激励等问题。你的这些招数书本上都有，要论说，我还是教授，你还是学生，可是实际用起来，你成了教父，我成了受洗礼的婴儿，落差居然这么大。我以后怎么还敢站在讲台上自信地去教学生？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黄瑞诚看苏若冰的表情，立马说：“理论联系实际，从书本到实践再从实践到书本。就像这次，多上手操作。苏，要不我聘请你当季诚集团的独立董事？”

苏若冰不屑道：“独立董事指的是独立于公司股东，而且不在公司内部任职，并且与公司或公司经营管理者没有重要的业务联系或专业联系，对公司事务做出独立判断的董事，我没说错吧？你觉得合适吗？半年开一次会，我怎么操作？怎么实践？怎么试？我要当董事长助理。”

黄瑞诚脱口而出：“那太大材小用了！董事长和总裁你随便挑一个。”苏若冰脸一拉：“你没病吧？我没打算辞职，我的志向是教书育人，我就想有一个从书本到实践的平台，能好好做我的教书匠。我就要当你的助理，你同意不同意吧？”

黄瑞诚很干脆地：“同意，还求之不得。”苏若冰像小学生似的将两手交叉放在餐桌上说：“那你现在就开始教我，给你的助理说说这次失败的原因。”

黄瑞诚被弄得哭笑不得，无奈地说：“说过了你可不许翻脸。这么说吧，这次的合作谈判，之所以会出现差错，关键是你有杂念。你的第一个杂念，是因为你没有真正经历过生意场，生怕出错，所以你为了做成这单生意下了很大功夫，尤其在双方的责权利上做得滴水不漏。但是你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我们面对的不是生意人，而是一个高科技团队，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压根就不是生意场，更不是生意。如果我们拿生意场上的一套去跟学者谈判，成功的几率是不是就大打折扣了？”苏若冰信服地点了点头。黄瑞诚接着说，“最致命的杂念来自于你跟姜逊成曾经的关系，你变得谨小慎微、瞻前顾后。一方面你对他们的诉求不敢答应，怕我怀疑你夹杂私人感情；另一方面你又竭力维护我们的利益，希望姜逊成能网开一面。结果你把精力放在双方利益的权衡上，却忽略了双方共同的目标和追求，于是，成功也就理所当然地与我们越行越远……”

苏若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黄瑞诚，目光中流露出钦佩和崇拜。

侯三寿、江丐辉、娄新宝、王存根、石胜天、林万山在温州奋钧科技开会，一个个脸上都露着笑容。

江丐辉说：“我们的晶硅三代太阳能电池，已经成为欧美市场的抢手货，供不应求了。”侯三寿笑道：“供不应求怎么解决？当然是扩大产量，增加生产线。市场份额是抢来的，不是等来的，温州生产基地的建设要加快，征地、兼并、建厂要同时上，最迟明年二季度开工生产。西川河基地的主要任务就是挖掘潜力，增加产量。我们的目标是到010年达到850兆瓦，年产能100亿元人民币，成为全球光伏市场三大供应商之一。谈谈你们的想法吧。”

林万山说：“我们手头只有七个多亿，恐怕离你的目标还相差……”侯三寿打断道：“既然是超常规发展，融资就不能按部就班，在保证我们绝对控股的前提下，总公司、分公司都可以增资扩股。”

江丐辉提议：“要求投资的企业和个人太多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筛选一下。”

侯三寿说：“不用筛选，起步1000万，那些又想当股东又想管事的一个都不要。”

林万山问：“那些不投资只吃利息的钱收不收？”侯三寿说：“收啊！不过我把话说清楚，高利贷一分钱也不收，口渴喝盐卤的事不能干，喝盐卤是要死人的。”

王存根说：“我担心遭遇跟皮鞋一样的麻烦事，欧美反倾销。”侯三寿说：“只要反倾销税不超过百分之三十，我们的产品在欧美市场依然有绝对的价格优势。”

石胜天说：“国内的光伏企业增加很快，我担心国内企业的自相残杀会造成国外市场的混乱。”娄新宝说：“就因为这个原因，侯总才要加大投资力度，在规模和产能上确保绝对优势。”

侯三寿说：“不要怕，必要的时候我们就打价格战，主动降价让利，全面占领市场。然后，看准机会收购几家有实力的光伏企业。万山，你还得预备一笔资金，争取把西川河的地和厂房都买下来。”

王存根说：“地产可是一直在涨。”侯三寿说：“买涨不买跌，放心，还会涨。”

金青云走进侯三寿办公室满脸堆笑说：“亲家忙啊？我们奋钧科技真是红红火火、财源广进，在温州独一无二头一份，街头巷尾一说起奋钧科技都夸是温州首富……”侯三寿拉下脸说：“有事说事，没事我还忙着呢。”

金青云说：“我攒了一些钱，许多人拉我投资，我说哪能找别人投资啊，要投也得投到我亲家这儿来，你说是不是？”侯三寿说：“亲戚之间不做生意，免得亲不亲财不财伤了和气。赚了，分多了分少了，一不小心就别扭了；赔了，让你赔不让你赔，想不明白就纠结了。所以我从来不在亲戚之间做生意。”

金青云说：“我们这样的亲戚不一样……”侯三寿说：“是亲戚都一样，佳来的钱不是都成了你的钱了吗？我的钱迟早也是你的钱，你就别投了。”

金青云被堵得半天才说：“那我先走了。”她刚出门，侯三寿立刻打电话给林万山：“许瓯平家的投资款一分钱都不能收。”

晚上，侯小帆一脸不高兴地走进办公室。侯三寿高兴地道：“啊哟，今天刮什么风啊，把我宝贝闺女给吹来了，过来赶紧坐。”侯小帆嘟着嘴问：“爸，你为什么不让青云阿姨投资？”“她为难你了？”“她为难金生了。”

侯三寿说：“那怕啥，让她为难去，当妈的不为难儿子为难谁呀？你妈有时不也为难你吗？”侯小帆说：“爸，我不想让金生难过。”

侯三寿说：“乖乖，爸明白你的意思。你听爸说，他许金生要是个男人，就该自己摆平家里的事，不该拿这种屁事来烦你，不然他就不算男人！”侯小帆说：“我是你女儿，他是我男朋友，他不找我找谁呀？”

侯三寿说：“照这么说，他还是我未来的女婿喽，那就找我呀！我会把道理一五一十地给他讲清楚，他但凡比他妈多一丁点脑子，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乖乖，你就好好回家，坐在你的电脑前gan你喜欢干的事，别掺和这种屁事。”

金青云当然不死心，她为了投资奋钧科技，就找到石胜天说：“石总，阿狗阿猫都可以投资你们奋钧科技，我是侯三寿的亲家，他为什么就不让我投？这事我不怪他，想投资的人多，他是公司的董事长，像我这么亲的亲戚入股，他当然要避嫌。你从季诚跳到奋钧，尽管是副总，但要站稳脚跟还得靠我们这些亲戚助你一臂之力。我投资入股的事你必须想办法帮我，帮了我日后我也好帮你，你说是不是？”石胜天为难地说：“青云嫂子，侯总已经拒绝你了，我再帮你，不就得罪他了吗？”“那你就是打算得罪我了？”“我哪敢得罪侯总的亲家呀！”

金青云说：“这话我爱听，我就知道你会帮我，快说，怎么帮？”石胜天挠挠头皮说：“黄金娒、棠梨头他们两个早就投资奋钧了，这次增资扩股他们又在筹措资金，你不如找他们，搭着他们投个暗股。你可千万不能说是我的主意，更不能让侯总知道。”金青云喜笑颜开道：“放心，我绝对不说。石总，凭你这么聪明，我包你在奋钧科技前途无量！”

另外，水头村老书记与村委会主任周必祝也要来投资。满叔说：“老书记、周主任，回去吧，三寿不会答应的。”老书记说：“等三天三夜我也等，一直等到三寿答应让村民投资为止。”周必祝说：“不认识的人都可以来赚钱，乡里乡亲的反而不能赚，这叫什么道理！”

满叔说：“做生意有风险，万一赔了三寿怎么有脸见父老乡亲。”老书记说：“乡亲们看中的就是三寿有情有义，赔了谁他也不会赔家乡父老的。”周必祝说：“钱我们都带来了，我要把钱再带回去，明天到这儿来的就不是我们两个人了。”

老书记说：“三寿要是拒绝村民发家致富，今后他就别想回水头村了，老嫂子在村里还待得住吗？他侯家在村里还有人搭理吗？”周必祝说：“我想不明白，举手之劳的好事，让全村人发财的机会，三寿为什么不干？”满叔说：“风险太大，怕你们经不住。”老书记说：“有三寿和你在，这事就没风险。”

满叔只好拿着水头村的500多万元支票找林万山。林万山说：“满叔，侯总说1000万以下的投资都不收了，那天你也在场的吧？”满叔说：“这笔钱你就不要新增股东了，记到我的名下行吗？”林万山说：“没问题，算老股东增资。”

黄瑞诚的办公桌上堆着一摞报表、文件，一角放着饭菜。公司财务总监老高坐在办公桌对面。黄瑞诚刚给集团在西川河的留守人员打过电话，唐元彪进来冲着财务总监喊：“老高，你能不能识相一点，让黄总先把饭吃了！黄总，你赶紧吃，一会儿还开会呢。”黄瑞诚刚扒了几口饭，苏若冰拎着煲好的汤走进来，将煲汤放在黄瑞诚面前，打开暖锅盖说：“赶紧喝了。”黄瑞诚凑上去闻了闻：“哇，羊排萝卜汤，真香啊！”说着，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饭后，集团公司中层干部开会。黄瑞诚说：“明天就是007年了，这是今年最后一个会议。我知道大家手头都很忙，可是再忙也得开这个会。谁都知道，西川河是我黄瑞诚的滑铁卢，原本想大张旗鼓地干一番事业，结果颗粒无收。可老天爷还挺眷顾我们的，东边不亮西边亮，让我们的地产火了。今天我们就开个神仙会，讨论这个问题，到底是把运气当福气继续享用呢，还是少吃点儿见好就收？元彪，你先跟大家讲讲西川河的情况。”

黄瑞诚说话间，苏若冰发现他牙齿上沾着一片韭菜叶，就拿出手机低头发了一条短信。黄瑞诚打开手机一看，是苏若冰发来的短信：“去漱口。”黄瑞诚收起手机走进卫生间，在镜子前张开嘴照了照，发现牙齿上沾着一片韭菜叶，赶紧漱漱口，又对着镜子仔细看一番，才拿出手机回复：“额滴（我的）神啊！素质啊。谢谢啦！”苏若冰打开手机一看，忍不住偷笑起来。

唐元彪说：“大家都还记得吧，当年我们入驻西川河，黄总说过一句话，西川给我一方土，我还西川一座城。现在，真的是一座城了。别看西川河只是一座新城，但是地产跟一二线的城市完全一样，一路上扬，甚至是一天一个价……”

黄瑞诚回到会议室坐下，悄悄看了看苏若冰。苏若冰装作没看见，认真地听着唐元彪的介绍。唐元彪继续说：“……因为西川河高科技园区的规模效应，带动了许多新能源企业的入驻，工业地产也在直线飙升。我个人的心情是又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我们的资产不断增值，担忧的是不知道哪一天它会下滑缩水。”

苏若冰说：“我谈点意见，国内房地产市场的非理性发展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所坚守的实业，使得越来越多的企业涉足房地产业，照这样发展下去，中国的实体经济将出现严重萎缩，企业的生存环境、老百姓的就业状况和城乡居民的实际收入都将出现恶化和倒退，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我担心的不是房地产价格的缩水，而是担心它会崩盘。我们季诚集团不能玩地，要集中财力干实业。”

高总监举手示意道：“我补充一点，我们杭州的太阳能生产基地正在没日没夜地建设，光设备投资就要六个亿，急需要钱，而且是越快越好。”

苏若冰说：“我认为不管杭州基地缺不缺钱，季诚集团都必须全线退出房地产市场，专心致志做实业。将西川河的工业地产、商业地产和住宅商品房分门别类进行处理。比如工业地产可以出让给实体经济企业，避免炒房集团的介入；商业地产保留一批出让一批，比如鞋革是我们的主业，而西川河的鞋革市场是西南的最大鞋革交易市场，可以继续保留，其余的写字楼、商场等都可以出让；住宅商品房除了已开发的继续做好销售扫尾工作，待开发和未开发的地块整体出让，使集团公司完全退出房地产市场。”

苏若冰的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苏助理，我不同意你的意见，眼下大家都削尖脑袋搞房地产，我们有这么好的项目和资产却要卖掉，太没道理。”“别忘了房地产有风险。”“高风险才有高利润。”“利润变成亏损哭都来不及。”

高总监急了：“哎哎，我杭州明年上半年就要开工生产，急等用钱！这可是黄总和苏助理费牛劲马力拉来的世界一流的大项目。”有人问：“西川河的工业地产出让给谁最合适？”

苏若冰说：“当然是奋钧科技。”会议室里又炸开了锅，几乎所有的人都表示反对。苏若冰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我说说理由。第一，他们是西川河高科技园区的领军企业；第二，他们是实体经济不是地产掮客；第三，他们正在扩大投资，对我们的工业地产垂涎欲滴；最最关键的是，他们资金实力雄厚，只有卖给他们，我们才能在最快时间内获得所需要的资金。至于侯总与黄总之间的个人恩怨，不应该成为我们决策的依据，如果加入个人情感，只会影响我们准确地判断和正确地选择，任何杂念都是我们成功的致命大敌。”

会场上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都盯向黄瑞诚。黄瑞诚笑道：“都看我干吗？你们要是觉得苏助理说得不对，拿出理由反驳她呀！我今天的任务就是只听不说，急死你们。”会场上一下子又活跃起来。

唐元彪说：“要说个人感情，我不单单恨侯三寿，还恨江丐辉、王存根、石胜天。但撇开私人感情，我同意苏助理的意见。我在这里主动请缨，这个项目的谈判由我负责。”黄瑞诚说：“你谈不合适。你气太大，会把三猴子兜里的钱吓跑。”（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