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要靠谱也简单,水到渠成的事。在回国的飞机上,黄瑞诚轻轻地抚摸着苏若冰的头发,露出欣慰的笑容。苏若冰说:“阿诚,想说什么就说。”黄瑞诚用火热的眼光看着苏若冰:“那我可要说了。苏,我们结婚吧。”
苏若冰没有回避黄瑞诚的目光,也没显出吃惊的表情:“一点都不浪漫,连求婚都不会。浪漫就不是你了。”
回到温州,黄瑞诚和苏若冰就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两人走出大门,苏若冰停下脚步说:“阿诚,你还没向我求婚呢!”黄瑞诚说:“结婚证都领了,还要求婚吗?”“必须求,不然我太吃亏了。”“回家我给你变一百种求婚花样。”
苏若冰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少一种也不行。”黄瑞诚搂着苏若冰的肩膀狡黠一笑:“我一年变一种花样,求上一百年。”
欧盟鞋业协会投票结果,反对撤销反倾销关税的11票,同意撤销1票,票弃权。虽然以微弱票数获胜,但是,按照欧盟鞋业协会的规则,弃权票计算在反对票里,所以最终票数统计的结果是1比1,尽管与之前的一边倒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是没有通过,这样,对中国鞋业企业征收反倾销关税将延长15个月。
浦律师、黄小威、雅克在一起分析案情。雅克拿着一沓资料说:“浦律师,欧委会对中国七家鞋业企业抽样调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成本和销售价格都远远低于巴西。”黄小威说:“欧盟不承认中国是市场经济国家,所以就不采纳中国企业自身的成本和销售价格,拿巴西作为比较出口价值的基础,巴西的制鞋成本明显高于中国。浦律师,这个抽样调查结果对我们太不利了。”
浦律师说:“别急,欧盟1998年修改的条例规定,中国企业可以按照法律规定,主动申请市场经济地位,这是一个新的立法条款。一旦裁定这家企业拥有市场经济地位,就可以采纳该企业的成本和销售价格。”
雅克说:“为了减少行政机构调查带来的超负荷负担,保证在规定期限内完成反倾销的调查,WTO的反倾销协定以及欧盟的反倾销条例都规定了,在涉及出口企业众多的情况下可以采取抽样调查的方法。”浦律师说:“雅克律师,抽样调查的方法,并没有说适用于市场经济地位的认定,更没有说可以用反倾销调查来替代市场经济地位的认定。”
雅克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市场经济地位认定的条款与反倾销调查的条款,这两个条款是不是可以相互适用,是决定官司胜诉的突破点。”浦律师点头道:“没错,我们不去纠缠价格和成本,我们只要找准这两个条款的不同点,我们就能从根本上赢得官司。”
黄小威说:“等等,浦律师,我还是没有完全明白。”浦律师说:“这么说吧,欧盟采用巴西的制鞋成本作为衡量中国制鞋成本的依据,我们不同意,可是欧盟说因为我们不承认中国是市场经济国家,所以只得拿经济条件与你们差不多的巴西作为比较的基础。那么,中国的应诉企业就可以提出市场经济地位认定的调查,如果欧盟说不用查了,我已经做过反倾销抽样调查了,这反映出了什么问题?”
黄小威说:“我懂了,这样一来,欧盟新的立法条款就形同虚设了。很明显,同样是调查,但是调查的内容和目的完全不同,两个条款根本不能相互适用。”
雅克幽默地说:“这就像一个医生对病人说,我查出你有胃病,所以,我要把你的心脏切除掉。浦律师,你这个申诉焦点抓得太好了。”
浦律师说:“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在等待欧盟地方法院开庭的这段时间,你们可能要不停地穿梭在法国和比利时之间,跟他们沟通,向他们递交材料,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黄小威说:“我知道,上船容易下船难。”
黄瑞诚因为要等待欧盟鞋业协会投票结果,连续两晚没有睡好,眼睛里都是血丝,报纸越看越远,晚上老说眼睛模糊。苏若冰挽着黄瑞诚到方氏眼镜店验光配镜,刚验好光,卢富有、陈大潮来了。
黄瑞诚问:“你俩怎么找这儿来了?”卢富有说:“元彪告诉我的。接下来该怎么办?”陈大潮说:“眼看两年的反倾销就熬到头,又延长15个月,我和富有都要打关门炮了。”
黄瑞诚说:“昨天夜里我跟浦律师通过电话,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打赢官司,官司赢了,他们就得全额退回反倾销关税。”卢富有说:“打官司就是鸡蛋碰石头。他们今天反你两年,明天反你三年,谁受得了啊!”
苏若冰说:“卢总、陈总,你们要有信心。浦老师这次申诉的理由很充分,而且抓住了要害点,如果胜诉,欧盟对中国鞋业反倾销的大棒就再也举不起来了,除非他们修改法律。”陈大潮还是愁眉苦脸:“眼下怎么办?总不能先停下来,等官司赢了再开工吧?”卢富有说:“现在我们两家开工率已经不足一半了。”
苏若冰看了一眼黄瑞诚说:“阿诚昨天一夜没合眼,都替你们想好了。”黄瑞诚点头:“很简单,我们三家抱团,联合生产。”卢富有、陈大潮欣喜地说:“真的啊?!那太好了!”
黄瑞诚说:“走吧,这事还得听总调度唐元彪的安排。告诉你们啊,得罪我没事,千万别得罪这个老鞋匠,他要不给你们安排生产计划,我也没辙。”
一年后,形势剧变。侯三寿发现,季诚集团门口多了一块牌子:温州诚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江丐辉告诉侯三寿,这是由季诚集团作为主发起人,联合多家骨干企业共同组建成立的,只贷不存,为中小企业和三农提供金融服务。黄瑞诚为董事长。
侯三寿还发现,杜光宗在两室一厅的写字间的厅里挂上了“温州宗盛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的牌子。他走进来若无其事地转悠着。
杜光宗从里间出来看到侯三寿,吃了一惊:“侯总,你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打个招呼,吓我一跳。”侯三寿说:“你还吓我一跳呢,巴掌大的破地方,你也敢做上亿的过桥贷款生意。”
杜光宗不好意思:“小打小闹,混口饭吃。”侯三寿警告:“悠着点吧,这种变相高利贷是五月五卖菖蒲,短命的生意。你得学学黄瑞诚,弄一家小额贷款公司才是正道。”
杜光宗为难地说:“审批挺麻烦的,没有几家有实力的企业作为发起人,不可能批。”侯三寿问:“如果我愿意牵这个头呢?”
杜光宗说:“那肯定没问题。不过只有一两个亿的规模,你看得上吗?要不你来控股我的担保公司算了。”侯三寿断然拒绝:“这种逼人喝盐卤的生意,我打死也不做!棠梨头,等我把小贷公司弄下来,你就把你的破担保公司关了,跟我做点正经的生意。”
于是,杜光宗戴着一副墨镜到温州诚信小额贷款公司营业柜台前打探消息。
他问:“上这儿贷款方便吗?”营业员说:“很方便。个人贷款的期限有1个月和18个月,一般能在申请的当天放贷;企业贷款不需要抵押、不需要担保,只要经营时间超过六个月就可以申请,一般两三天放贷;还有循环信用贷款,那就更方便了。”“利率呢?”“按市场原则自主确定,上限不会超过同期利率的四倍,下限是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0.9倍。”“额度呢?”“一般在100万以下,最高不超过00万。”
杜光宗回办公室后,打电话把黄金娒叫来说:“侯总好像对小贷公司感兴趣。”
黄金娒摇头:“这种钱庄不像钱庄、互助社不像互助社的东西,他多余感兴趣。”
杜光宗说:“我去黄瑞诚那里看过,跟担保公司差远了,还有好多限制,难道侯总还想跟黄瑞诚打擂台?”黄金娒一想:“三猴子精着呢,估计又有什么利好的消息。”
杜光宗忙问:“他想让我搞小贷公司,我的担保公司怎么办?”黄金娒嘱咐道:“你记住一条,他说让你停,你就停,听他的准没错。”
杜光宗不甘心:“做民间融资我做了十几年,算是老前辈了,真没有比今年更好的。前年多少人拿银行的钱四处投资,好像银行是他们开的,想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就有。今年到银行拿钱没那么容易了,好多投一半的项目不能停,就跑我这里来融资。没想到温州民间资金有这么多。要是现在停我就亏大了!”
黄金娒说:“棠梨头,你要是觉得自己比三猴子聪明,现在就把奋钧科技的股份转给我,我保证他不会再对你这个短命的银背生意讲七讲八。”
侯三寿回来对江丐辉说:“像棠梨头那样的做法,两分利息吸存,三分四分放出,政府迟早要管。”江丐辉说:“听说不少人把自己的住房抵押给银行,拿到钱都放到担保公司了。万一担保公司倒闭,这些人不都得住天下啦。”
侯三寿说:“民间资本始终是国家想管而又一时半会儿管不了的事,所以我估摸着小贷公司是一种尝试,今后很有可能朝金融公司甚至是民营银行的方向发展。我们不妨成立一家。资金不过一两个亿,随便招呼一声就能凑足,关键是要弄到名额,尽快搞定。”
两人正说着,林万山走进办公室说:“侯总,下周有三亿元贷款到期,账上的资金不够。”侯三寿说:“开张支票过过场。”
林万山说:“银行说上面查得很严,要求先还,大概一周再贷给我们。”
侯三寿说:“缺多少?我让他们调剂一下。”“1.亿,要不要向各分公司调剂?”“各分公司都在用钱的节骨眼上,尽量不抽下面的钱。”
侯三寿立即向西川河水电站的赵继发调剂7000万,用半个月,又向金麦场的黄金娒调剂5000万。这才把1.亿的缺口补齐。
企业融资越来越困难。半个月过去,赵继发催要他的7000万,侯三寿只好打电话说:“继发,贷款还在走流程,我已经跟金娒说了,一会儿他那里先打给你000万,剩下的4000万我明后天搞定。公司没问题,是银行有问题了,你放心,我们有实力就不怕银行不给力。”说完挂断电话,对林万山说,“跟我去银行。”
侯三寿走进银行行长办公室,冲着行长劈头盖脸地说:“这算什么事嘛?!我不用钱你逼着我要,我要用钱了你收回不给了,还让不让人活呀?!”行长歉意地说:“侯总,我也没办法,谁会想到卡在总行风险部,我当这么多年行长也是第一次碰到。今天我上上下下打了一圈电话,风险管理部部长非说太阳能有风险,死活不松口,我头比你还大。”
侯三寿说:“有没有风险我还不知道?我这里投资近50亿,每分钱都有用处,你当初不逼我拿,我大不了少投几个亿;现在水管都铺好了,你关水闸不放水,这不是要害死我吗?!”行长说:“你别着急,我跟上面沟通过了,你缩减一下贷款规模,不超过两个亿。另外要重新找一家资产优良、信誉好的企业做担保,最好请季诚集团担保,听上面口气,他们对季诚的资产和负债率都十分满意。”
侯三寿吃惊道:“减掉一个亿啊?!真让人说对了,相信有鬼也别相信你们银行。原先的担保企业都不行吗?这叫什么事嘛?担保还指名道姓,我不找季诚,多找几家联手担保行不行?”行长说:“我把底都透给你了,行不行你自己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