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宣仪从老爷书房出来,便往“澄心苑”走,行至三岔路口,却听有人轻唤:“二爷……”
纪宣仪驻足,寻声而望,见紫竹林里闪出个红色的身影,细看,竟然是柳馨儿,裹着一身红色的披风,怯生生的低着头拧着帕子。纪宣仪迎了上去。看她脸儿冻的通红,怜惜道:“这么冷的天,你怎在这里站着?如梅呢?怎不跟着伺候?”
柳馨儿瘪了瘪嘴,楚楚道:“馨儿有好几日没见到二爷了,心里挂念,又不敢去‘澄心苑’,怕****奶误会馨儿是去争宠……只好在这里等二爷。”
听她说的可怜,纪宣仪也觉愧疚,这些日子是冷落她了,伸手拂着她冰冷的脸颊,微微浅笑,柔声道:“这几******奶病了,我也走不开,等她好些了我便去看你,你先回去,别冻着了,又犯咳嗽。”
柳馨儿听了,眼中迅速充泪,一颗一颗似珠子般滚落下来,跌碎在纪宣仪手背上。以前二爷说到****奶的时候都是她啊她的,今天居然说……你****奶……可见****奶在二爷心中的分量已与往昔不同。人心就像一杆秤,这头重了,那头自然要轻去。如今她便是轻的那头了,不由的悲从中来。
“怎的哭了呢?不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纪宣仪慌忙安慰道,用衣袖去帮她拭泪,却是越拭越多。
“二爷是不是不要馨儿了?”柳馨儿唏嘘着。
“瞎说什么呢?怎会不要你?”纪宣仪笑道,心中却也烦忧,一个人硬生生要被撕成两瓣的滋味实在不好受,看来齐人之福不是谁都可以享受的那么惬意和潇洒,当心里慢慢的驻进一个人的时候,他真的很想很想一心一意的去对待,然而。他已经失去了这样的资格,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也是他的责任。是的,要负责任,当初在母亲的设计下,他醉酒之后,稀里糊涂的要了馨儿,她便成了他的责任,不,也不能完全这么说,不能否认是馨儿陪伴他度过了很长一段,也是最最难熬的一段时光,不能否认自己一直当她是蔓儿的影子,这一点,他是心存歉疚的,也发过誓会好好对待她,除了心,别的,能满足就尽量满足她……
“馨儿不敢和****奶争什么,只希望二爷偶尔也能想起馨儿,能来看看馨儿,馨儿便心满意足了……”柳馨儿嘤嘤啜泣着。
纪宣仪无声叹息,楼住她的腰,轻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纪宣仪原本只是想送她回去,可是到了“馨香苑”,看馨儿又是备茶果,又是上酒菜,又道要弹琴给他听,殷勤的不得了,说是练了好些日子的,他不忍拂了她的心意,只能浅酌着,心不在焉的听着,思绪却如一片浮云悠然远去,回想起以前他和蔓儿常常在梅园里琴箫合奏,浓情缱绻,陶醉在彼此的目光里,唇边的一弯浅笑里……又想起锦书。不会抚琴也不会弄箫,做女红也是笨拙的很,她和蔓儿是完全不同的类型,蔓儿俏皮,她沉静,蔓儿人缘极好,她处处受气,当然这其中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家世背景不同,可是,她却能下一手好棋,写得一手漂亮的字,隐晦的聪明,隐忍的坚毅,若说蔓儿是阳光下灿灿的金子,她便是颗夜明珠,与幽暗中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二爷,您觉得馨儿的琴艺可有进步?”柳馨儿一曲终了,姗姗地走了过来,坐在了纪宣仪怀里,双臂搂住他的脖子,高耸的丰盈似有若无的蹭在他脸上,含了娇羞的笑意婉声道。
纪宣仪敷衍着,笑道:“很好。”她的身上透着一股陌生的芳香,也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被这香薰醉了,觉得有些头晕,身体里莫名的燥热。
“你用了什么香?”纪宣仪轻嗅着,问道。
“二爷喜欢吗?这是我表妹送给我的,说是……可以增添闺房乐趣的……”柳馨儿启了嘴唇吻上宣仪的唇。
纪宣仪一个激灵,增添闺房乐趣……那岂不是媚香?虽然很多男人都好这一口,用了以后会变的神勇无比,但他对这种东西却很厌恶。
纪宣仪推开她,隐忍着小腹出窜起的一阵阵热流,冷声道:“你早点歇息,我先走了。”
“二爷……”柳馨儿含泪喊他,她这样费尽心思讨好他,他却还是要走,他的心里真的完全没有她了。
纪宣仪顿了一顿,没有回头,轻道:“以后不要用这种香,我不喜欢。”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他不责备她,她的心情他能理解,只是用错了方法。
柳馨儿伏案失声痛哭,纪宣仪,你好狠的心……
“柳姨娘……”如梅怯怯地唤她,想安慰她。
柳馨儿挥袖将几案上的东西统统扫落,声嘶力竭地喊道:“滚……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