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千日酒,醉千日(2 / 2)

大约又怕冷场,便询陆景道:“我也接到了你那少年救世之言,你想在太华山上聚拢起一些年轻人,不知可成了?”

“成了。”陆景点头:“数量不算多,却也已有十余人,其中还有真武山上的云龙子,还有南诏的凤阳公主………………”

“南小姐......也来了太华山。”

南风眠听到陆景提起南禾雨,便抬眼看了陆景一眼,摇头道:“南禾雨看似优柔,看似温和,可若是认定了一件事,又偏偏能坚持不懈,以她清冷高傲的性子,愿意来你太华山,便足以证明许多事。”

陆景在南风眠之前并不拐弯抹角,只摇头说道:“我与青?已经订婚,我递了婚牌,只待她回来,我们就在太华山上成婚。

我与南家小姐....……并无缘分。”

南风眠难得笑了,拍了拍陆景的肩头:“我倒是盼着你与禾雨成婚,如此一来我的辈分就比你高上一辈,往后你见了我,还要叫我一声叔叔。”

陆景看到南风眠嘴角的笑容,心中略略有些放心下来。

南风眠又问他:“青小姐去了何处?你为何不去寻她?”

陆景皱眉道:“我请天下风雨为我传来消息,这江南风烟告诉我你在此处,所以我便来寻。

可偏偏青不知去了何处,杳无踪迹,令我也有些担忧。”

“你曾传信给我,说是青小姐和十一先生一同离去,十一先生在,青小姐无虞,你自可放心。”南风眠劝慰他道:“也许不久之后,她就会回来......寻你。”

他话语至此,大约是又想起了月轮,语气显得有些疲惫。

陆景点头举杯,又饮了一杯酒,这才认真看向南风眠:“兄长,我在太华山上虽然贫苦,却不缺美酒,也有人陪你高谈阔论,你与其待在这徒有其表的江南,不如与我前去远山道,去那太华山上?

你我也可以印证所学......我查知道了一些蛛丝马迹,也许能够完前人未完之革新!”

陆景语气灼灼,眸光从他眼中投落下来,与雪色同映一处。

南风眠却问道:“你是怕我独身一人想不开,误入了邪道?”

陆景想了想,摇头道:“我前来江南道之前,有一位前辈让我劝一劝你,让你莫要走火入魔了。”

“可我却觉得......天下不知有多少人误入邪道,可偏偏你这位真武行走,是坠不了邪道的。”

他语气感慨,追忆往事:“我还记得那时我只是陆府不得宠的庶子,那一日我正在读书,看到天边云气透着火色,看到天边有红光袭来,看到你拖着山阴大都护岳牢的尸体一步步走来,那时我便觉得......侠客,当如是也。”

“再后来,我在天官节斩那许白焰,你又携清风而至,高唱我见诸恶便拔刀......便是这句我见诸恶便拔刀,我才会摒弃前嫌,来南国公府寻你喝酒,甚至与你结拜为异姓兄弟。”

“倘若你入了魔,只怕我也要入魔了。

陆景徐徐到来。

南风眠佯装打了个寒颤,主动为陆景倒了一杯酒:“莫要说这些娘们儿话......也许有朝一日我会来你那太华山,只是现在还不行.......我既然受了真武传承,总要行走天下,斩妖除魔才是,又岂能负了月轮,又负真武?”

陆景从南风眠口中听到那月轮的名字,终于有些放下心来,他笑着颔首,又道:“我听话了许久的道宗宗主说,月轮乃是一世传一世,一世又一世轮回,也许......”

南风眠打断陆景的话,摇头说道:“下一世,便不是月轮了,没了月轮的记忆,便只是邪祟的躯壳罢了。”

陆景还欲再说。

南风眠却摆了摆手,问道:“你回了太玄京,太玄京可有什么大事发生?我那兄长病可好了?”

陆景回答道:“南家家主的病不曾全然好,却也没了性命之忧。”

南风眠又为陆景添酒:“还要谢过你的天龙龙角,你杀了那太冲龙君,反倒是我那兄长之幸。”

“太玄京还是老样子,哪怕天下残破,人间疮痍,太玄京中依然奢豪繁华,万家灯火也如旧日。”

陆景话语至此,想了想,又说道:“倒是凑巧,我来水川道,正好接苏厚苍之子与河东陈家之女一同去我那太华山。”

“这两人私奔了?”南风眠哈哈一笑:“陈家乃是河东八大家领袖,做足了儒道正统的姿态,哪怕大柱国苏厚苍修为盖世,他们也要划清界限。

却不曾想苏厚苍之子......是那叫苏照时的吧?竟有这般本事,竟然拐走了陈家之女?”

又有风吹过。

陆景转头看上天空,又摇头说道:“我那叔父也离开了太玄京,他只背着一袭薄薄的行囊,需要走到中神海,却不知路上行囊够用否?”

“是那陆重山?”南风眠挑了挑眉:“他去中神海,是寻那老烛龙?我知道他在南海道的事......如今的老烛龙躲到了中神海中,他其实应当去南海,没了那老龙,也许那龙女正在南海等他。”

陆景沉默一番,道:“也许不杀那老龙,我那叔父寝食难安。”

“远处天下尽是为情所困者。”南风眠忽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又有几人能够在感情一事上得此善终?”

“我家那侄女,苏照时陈家女,甚至是陆重山都要因此而困顿,我听说天下有名刀能斩去人间情丝,却不知这把刀究竟在哪里?”

南风眠也许是喝醉了,喝得涕泪纵横。

他明明三十出头的年岁,此时却一身老态,令陆景有些心惊。

陆景低头思索一番,忽然抬头道:“兄长不愿意为情所困?”

南风眠又饮了一大杯酒,感慨说道:“我不愿忘......只是此事令我头痛欲裂,令我心绪难平,令我想要拔刀斩去这天上人间,我猜是那情丝作怪......若能斩去这情丝,也许我变成专心行走天下,斩妖除魔。”

陆景轻轻拂袖,手中多了一壶酒。

“这酒名为千日酒。”

此千日酒乃是陆景得太华山河帝子图录时所得,被他始终收着,不曾饮去。

何人见我立凉夜,何人赠我千日酒。

何人知我风霜摧,何人与我共一醉.......

“饮此千日酒,大醉一千日,抛去心中愁,断去心中想。

兄长倘若不想受此情思之苦,就饮下这酒去。”

陆景将千日酒放在桌案上。

南风眠看着这奇怪的酒,询问道:“抛去心中愁,断去心中想?”

陆景颔首。

南风眠沉默一番,又摇头:“我不愿受此煎熬,却也不想断去心中想。”

“无妨。”陆景又将千日酒往前推了推:“此酒只醉千日,不会永远忘却,千日之后所想重归,不妨碍什么。”

“这酒我便留在兄长这里,兄长若是实在熬不住了,就喝了这酒。”

南风眠愣愣的看着千日酒,终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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