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为谁零落为谁开(2 / 2)

当时错 阿黎 2017 字 17天前

吉娜会说汉语,她一点也不奇怪,可是,说得这样生硬,她倒有点惊

讶。以她这样的身份,应该至少流利才对。不过,从她刚才连怎么落

座都迟疑,可见,她学习汉学并不热衷。草原人一直以来都仗着骑兵

剽悍,欺凌中原,妄自尊大,可能,就因为如此,对于汉人的文化,

也就不再像以前那么热衷了。

“妹妹……”她又重复了一遍,似乎要说什么话,可是却不知道该

怎么表达,生生地卡在那里。

额吉娜看了一眼身边的一个穿着体面,有别于一般下人的女子。那

女子忙上前笑着对泠霜道:“汉妃见谅,大妃鲜少用汉人语言说话,

都生疏了。大妃的意思,都是自家姐妹,要是汉妃不介意的话,可否

进您寝房坐坐。咱们草原人的风俗,姐妹说话,都要在房里,方显得

亲密些。”

泠霜不禁侧目看了看那女子,得体的举止,倒不知是个什么身份,

两三句话说得这般体面伶俐。

“姐姐不嫌弃,妹妹哪有不从之理?”泠霜笑着,款款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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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了房,额吉娜叽里咕噜,用鄂蒙语说了一句什么,泠霜自是听

不懂。

她疑惑地偏过头去看小惠。

小惠忙微笑着解释道:“大妃的意思是说,汉俗很有趣,她还从没

有见过这样的房间呢。”

“是吗?”泠霜一笑,看向额吉娜:“要是姐姐不嫌弃,不妨搬来

同住,咱们也好有个伴,说说话,解解闷。”

泠霜看出来她是能听懂,却说不好,所以,尽量用最浅显的句子词

语来表达。

额吉娜听了,忽然伸出手来,亲密地拉过她的手,用生硬的汉语道

:“大汗陪你,怎么会闷。”

泠霜不习惯与人身体碰触,手突然间被她这么握着,全身说不出地

不习惯。可是,她却不能甩开,也不能表露出来。

她又是客气地一笑:“姐姐说笑了,大汗这么忙,哪里有时间陪我

?”

“你,福气。”额吉娜指了指她的肚子,笑着看着她。

“我哪里有什么福气,要说福气,那也是大汗的福气,当然,大汗

的福气,也就是咱们大家的福气!”泠霜依然是笑着,直勾勾看着额

吉娜的眼睛,到现在,她还没有猜出她的来意。从进门到现在,她似

乎毫无中心,一个劲地闲扯。

额吉娜似乎没听懂泠霜的意思,望向身边的女子。那女子便又重新

用鄂蒙语解释了一遍给她听。

额吉娜听完后,含笑着点点头,接下去又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全都

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这下泠霜倒真的迷惑了,她特意来一趟,就仅仅而已?

小惠带着丫头们来上茶,在泠霜的示意下,首先奉给了额吉娜。

“这小碗我见过,汉人的东西。有盖子还有托子,很有趣。”额吉

娜眯着眼睛微笑地看着泠霜,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

“是啊,这是中原的茶盅。”泠霜柔顺地笑着点点头:“这茶叶是

我来的时候从中原带的,也不知道合不合姐姐的口味。”

“茶,好东西。我那里也每天喝。”额吉娜笑着,和善地说道。正

低头举杯要喝,眼角忽然瞟到了那绛紫色的花苞,摆在一个四方的檀

木雕花架子上。

“那是什么?”她指着那盆琼花,看着泠霜问道。

“就是一盆花,没什么特别的。”泠霜的心中忽然闪过什么,她警

醒地看着她。

“很漂亮。”额吉娜看着花笑了,顺手端起茶盅,走到架子旁,细

细端详后,赞叹道。

“不过就是极普通的。”泠霜低头,刚要啜茶,忽然耳边传进一阵

惊呼。

就是那么一瞬间,她看见额吉娜在花盆旁边举起茶盅,小啜一口,

似乎是被烫到了,下意识地摔了茶碗,手应势向旁边一挥,整盆花生

生落了地,清脆的一声,粉彩描金的细瓷,再是价值连城,也化为了

齑粉。

泠霜终于明白了!可惜,已经太晚了。

所以,她只能冷冷地,眼睁睁地,看着额吉娜不小心地被烫到,不

小心地摔了花盆,然后,不小心地后退几步,用她那厚重肮脏的大红

靴,在那即将开花的花苞上碾过,踩过,压过,踏过。

就差一点点,也许,它今晚,明晚,就能开了。

她等了几年,几年,多少个晚上,不敢睡,睁着眼守着,等着。

却及不上这一刻,如此短暂,如流行陨落,一刻,一秒,就此毁去

了,完完全全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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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妹妹……我……”额吉娜张皇失措地看着她。支支唔唔,

似乎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说不出话来。

“是哪个泡的茶!烫着了大妃!”额吉娜身边的女子立即尖叫起来

,一副兴师问罪的的气势。

“奴婢该死!惊了二位主子。”小惠立即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算了。”额吉娜对着小惠道:“我没事,可是,花……”她又转

过脸来看着泠霜:“妹妹……”满脸的歉疚之色。

泠霜看着地上,尘土碎瓷里被踩得稀烂的花苞,绛紫的颜色,孤独

而绝望死躺在羊绒地毯上,流了一地紫色的血,她似乎,能闻见那股

血的腥味。

沉默。泠霜低着头,深深的沉默。她知道,此刻,所有人,都看着

她。

半晌,她终于又缓缓地抬起头来,脸上噙着一抹笑意,依旧如前。

“不过是一株低贱卑微的草,又有什么要紧的?死了便死了,毁了

,便毁了!左右,是件玩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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