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久别重逢(2 / 2)

两人从韩老师家属那儿接过签字笔,找空地准备落笔,这时陆垚在所有的签名中一眼看见一个草草的又带着几分阳刚味道的签名—马俐。陆垚瞬间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殡仪馆内非常安静,遗体就停在中间,一圈人默默地围着低头看,韩老师的老婆正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孩子站在一旁,悲痛地哭泣着。陆垚一时有些鼻子发酸,他转头一看,赵奔这小子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看不出来你还是有人性的?”陆垚对赵奔说。

“废话,我也是血肉之躯啊。原来我们都随时可能会死掉,活着的时候要好好活着。”赵奔动情地说,陆垚见状紧紧地搂住赵奔的肩膀。

有人走上前开始念悼词:“各位同学,我的好同事,你们敬爱的韩国玺老师,去世了。山河垂泪,天地含悲。我谨代表我校全体教职员工……”

陆垚想起大学的课堂上,韩老师正站在讲台上讲课。

“这个垄断就是,在资本主义国家里面是一个经常看到的一个现象,垄断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韩老师面无表情地讲着,眼神直直地看着教室后面的一堵墙壁。故意避开台下坐着的马俐和陆垚。

那是马俐跟他说分手后的第一堂课,马俐在台下哭得泣不成声。“老师这纸,还带着香味呢,你闻闻,还带着香味呢。”陆垚把纸巾递给马俐,马俐却没有接。“别哭了,别哭了啊,没事儿,没事。他本来长得也不怎么好看,而且读到博士肯定会谢顶的,没啥可惜的。”陆垚安慰着马俐。

追悼会结束了,人群开始退散,陆垚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这一次,他没有心跳不止,也没有走上前去,他只是压抑着自己的心情,站在后方默默注视着。

马俐一头大波浪鬈发垂在肩膀,穿着一整套黑色西装,一双尖嘴的细高跟鞋。她戴着墨镜,陆垚看不见她的表情,她的嘴角微微抽搐,大概是哭过,耳垂上一对白色的珍珠耳环。

“六年了,变得更成熟好看了,可是有点儿老了。”陆垚在心里想着,可是转念一想,难道自己就没有老吗?陆垚只是默默地跟着马俐走出殡仪馆的大门,等走上街道,马俐往左走,陆垚目送着她慢慢走远,然后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了。他可以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见马俐,可是并没有办法将她从脑海里抹去。回家的路上他的脑子里全是马俐的背影。

陆垚不知道的是,马俐其实也看到了他,甚至在陆垚还没有发现马俐的时候马俐便看见了他,马俐觉得陆垚变了,变得有些陌生,她等待着陆垚跟上前,拍拍自己的肩膀,开始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只是悄悄地走了。马俐的心一沉,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浸入了满是水的浴缸里,慢慢地闭上眼睛,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剥落下来。直到走出葬礼,她朝左走去开自己的车,陆垚仍然没有跟上来,她终于不甘心地转过身去看他,陆垚的背影在反方向的街道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他走得那么坚定,那么决绝,马俐的心有些说不出的疼痛,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回到家,陆垚看到小薇正躺在沙发上看介绍婚纱的杂志,脸上正敷着看上去颇为恐怖的泥浆面膜。“老公老公,看看哪套婚纱好看。”小薇兴奋地举着杂志给陆垚看。

“都好看。”陆垚看了一眼杂志上的女模特,有气无力地回答。

“你怎么了?”小薇看到陆垚的眼睛有些红红的。

“刚刚参加完葬礼……”陆垚朝睡房走去,如释重负地躺在床上。

“宝贝,我知道你累了,你先休息吧。”小薇俯下身子在陆垚额头上吻了一下。

小薇身上的香气还残留在陆垚身上,陆垚的额头上也沾到了一点点她脸上的泥浆面膜。陆垚用手把面膜搓成一个小球,扔到了地上。他将沉重的眼皮闭上,觉得心烦意乱。

他回想起初次见到小薇的场景,和客户的会议上,对方老总身边跟着一个娴静的女秘书,她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标准美女,但是细看之下给人一种舒服、自然的感觉。当天晚上大家一起去饭店聚餐,吃的火锅,小薇坐在陆垚身边,当陆垚的眼镜蒙上一层水蒸气的时候小薇拿出自己的眼镜布递给陆垚。晚饭过后,小薇站在路边拦的士,陆垚便开车到她的面前问她要不要送她一程,小薇含蓄地点点头,上了他的车。

原来小薇是那位老总的远房侄女,当老总知道小薇和陆垚走得比较近的时候他开始撮合两个人在一起。陆垚的老板为了跟这位老总搞好关系,便也极力促成这件事。好像是完成领导给布置的任务似的,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真成了。陆垚问自己喜欢小薇什么,好像也不太能说出来。两人家境相仿,长相上挺般配,都单身,工作上又能互相帮助,为什么不呢?这似乎是一件怎么样算都划得来的事情。他还记得两人第一次做爱的场景,那也是他的第一次,在小薇租住的狭小的房间里他笨拙地解开她的衣服扣子,当他接触到小薇有些苍白和僵硬的身体时他发现对方在微微发抖,两个人都很生疏,匆忙地完成了应该完成的指定动作,他感觉到一种快感,纯生理的,他不敢问小薇是什么感觉,小薇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睡着了,他想抱抱她可是却不敢动。两人的恋情没什么惊喜,却也进展得很顺利,不到一年就订婚了。陆垚的爸爸妈妈专程跑来看准媳妇,乐得合不拢嘴,满意得不得了。

为什么韩老师偏偏要在这个时间点过世?如果他没有过世,自己就不会去他的葬礼,没有去他的葬礼,他就不会遇见马俐。没有遇见马俐,他就可以心安地回家,给小薇一个拥抱,告诉她觉得哪套婚纱好看,然后他们会顺利地去领结婚证、拍婚纱照、办婚礼、蜜月旅行。而现在,他的计划完全打乱了,在他的人生规划中,没有料到马俐会再次出现。他下定决心做好了永别的准备,现在这个决定却有了动摇的可能性。

星期天,陆垚拉着赵奔开车去了市郊的一座古寺。两人把车停在了山脚下,然后徒步登山,冬日的山林格外清冷,可是陆垚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清醒了很多。到了半山上的寺庙,里面人烟稀少,冷风在此处更显凛冽,在院子里的菩提树下他们和李军对坐着,李军当年借着陆垚的那一三轮车的早市玫瑰追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女友,当然也是最后一个。那个在学校里普通、羞涩、纯真的姑娘在入社会好几年的摸爬滚打之后终于变成了对于李军而言完全陌生的一个人,她画起了浓妆,穿起了低胸露背的性感装,背起了名牌包包,李军不再能满足她所有对物质的要求,最终做房地产销售的她跟了一个前来买房的大老板,做了他的小三。这种事情没什么奇怪的,这个社会每天都有姑娘做出这样的决定,大家都终有一天出卖自己的一部分东西,换取另外的一些东西。大部分男人们遭遇这种事情,喝一顿闷酒,发发疯,颓丧一阵子也就过去了。可是李军不一样,他始终没能过了这个坎,这个世界上有人把爱情当衣服,过季了就换;有人把爱情当筹码,利用它去达到某种目的;但是也有少部分的人仍然把爱情当圣经,容不得亵渎。

李军分手后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整整一个月,赵奔和陆垚都很害怕他会自杀,每天都抽空去看他一眼,确保他还活着之后才离开。一个月之后,他最终还是踏出了房门,但是他跟赵奔还有陆垚说他发誓此生再也不要贪恋红尘,决定皈依佛门,赵奔和陆垚都觉得他是失恋的刺激太大,在发神经,过几天就好了,谁知道他真的在市郊的古寺出家了,剃度的那一天,陆垚和赵奔站得远远的,看见李军的头发一片一片地落下,李军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剃光了之后李军站起来,跟着师父走进了禅房,他走得很快,走得很坚定,一眼都没有回头看陆垚和赵奔一眼,赵奔和陆垚觉得这李军这小子这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带种的事情,除了这一次。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李军了,他是净空和尚。

“施主,我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净空问陆垚。

“带了,带了。”陆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大学时马俐和自己的一张合影。

净空把照片放在地上,长时间静默地站着,看着他这架势,陆垚和赵奔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突然,他抬起头来用右手食指指着陆垚,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忘!”陆垚和赵奔吓了一大跳,差点从光滑的石凳上掉下去。

“忘了吗?”赵奔问陆垚。

“不知道,被吓着了!”陆垚惊魂未定。

“施主你自己去参悟吧,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我要去学英语了。”净空给陆垚行礼。

“学英语?和尚还要学英语?”赵奔习惯性地想要去拍净空的肩膀,手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贫僧下个月要去斯里兰卡的佛学院进修了,再见。”净空转身离去。

看着净空孑然一身独自远去的背影,赵奔感叹道:“我还挺佩服李军的,红尘看破得那么早。”陆垚紧接着说:“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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