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厅里随处摆放着当季的鲜花,天花板上是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穿着西装系着领结的服务员安静而优雅地在餐桌间来回。此时就餐的客人并不多,最角落的一桌坐着一对青年男女,女生一张明星般精致漂亮的脸,即使坐在最角落,也能迅速地吸引住众人的眼球,她穿着一条灰色长裙,看上去价值不菲,反而那个男生穿着一身看上去有些廉价的西装。
“亲爱的莎莎,你愿意嫁给我吗?”男生突然离开自己位子,走到女生旁边,单膝跪地,拿出一枚戒指献给女孩。一位演奏者在不远处拉起小提琴,琴声悠扬而浪漫。
马俐穿着一条百褶裙,打扮得特别淑女,方灰灰一头银白色的短发,一套帅气的西装,不仔细看还以为两人是一对情侣。她俩手握着刀叉,腿上铺着餐巾,盘子里是吃了一半的牛排。方灰灰是马俐在法国认识的好朋友,一起共患难的姐妹,她们俩曾经一起做买手,在香榭丽舍大道上疯狂扫货,也曾经一起在街边捡别人家不要的沙发扛回她们俩一起租的房子。马俐是外表淑女,内心汉子,而方灰灰无论外表还是内心,都是一条汉子。马俐有时候想,没有方灰灰,自己可能在法国熬不过来。
方灰灰回国之后做起了娱记,她组建了自己的团队,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也混出了名堂,用她自己的话说:“想捧谁就可以把他捧上天,想踩谁就可以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此刻她们没怎么用心在吃上,两个人齐刷刷地伸长了脖子看那对求婚的男女。方灰灰悄悄地举起手机,对准了那对男女,开始录像。
“亲爱的君君,你为我写了四年的戏,你辛苦了。可是我现在不能停下来,我答应你会毁了我的前程的。就此别过,记得恨我。”女生起身,拿起一个LV包包从男生身旁走过,一边走还一边抹了抹眼泪。男生举着求婚戒指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一时收不回来。
“谁啊?”马俐凑到方灰灰耳边小声地问她。
“一颗冉冉升起的小星星。”方灰灰低着头检查手机里的视频,心不在焉地回答马俐。“这男的是一编剧,这女的是个小演员,现在这女的终于演了一部火起来的电视剧,眼看事业有了起色,于是就把这男的给蹬了。”
“这么狗血,比电视剧还好看。”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劲爆的我还没跟你说呢,根据最新情报,说这女的已经跟另外一个导演好上了,只是还没有实质证据,皇天不负有心人,总有一天我们会拿到这个独家的。”方灰灰不以为然地说,然后拿起手机躲到了角落给人打电话。“视频拍到了,我已经给你发过去了,这次内幕消息挺准,现场效果很好,小星星自个儿说得都已经潸然泪下了,发消息别在温暖潮湿的语境里绕,毒点不怕,嘴不能怂!”方灰灰在电话里兴奋地给人交代道,她激动地手舞足蹈。
放下手机,方灰灰走回餐桌旁,发现马俐正双手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我认真地问你,你们这个圈里,还有真爱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方灰灰收起手机,拿起刀叉,切了一大块牛肉往嘴里送去,嚼得津津有味。“你不懂,娱乐圈里的爱恋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亦假时假亦真。”
“那我再问你,你还相信真爱吗?”
方灰灰放下刀叉认真地想了片刻,也用手托着下巴,“我想我还是信的,打从内心里,但是真爱会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我很怀疑。在信真爱之前,我更相信钞票,只有钞票在我兜里装得满满的,我才踏实。”她回答马俐。
“回头我给你做介绍。”马俐信誓旦旦地对方灰灰说。
方灰灰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马俐,“再说吧。”她把最后一块牛肉嚼碎了咽下去,满不在乎地说。
美术馆的最新画展上,展出了几位先锋画家的作品,陆垚正站在一幅画的前面,他右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画作。马俐走过来,站在他的身边,而他仍旧一动不动。
“看什么呢?一脸肃穆的,装得好像真的似的。”马俐看着陆垚的模样忍俊不禁。
“你听说过吗?有一次在一个现代画展上,有一幅画叫《草原》,但那画上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记者就问画家说你这什么意思啊?这草原上怎么没有草呢?画家就说,草被牛羊吃完了。记者又问,那牛羊呢?画家说,人吃完走了。”陆垚一本正经地跟马俐说。
“你这是个故事吗?”
“不,现代美术在审美观上有一个重要的特征,美,是虚无的,不可讨论。”
马俐顺着陆垚的眼光看过去,两人的对面是一个空白的画框,画框的中间是一堵白墙。两人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空白画框,沉默着。这时两个工作人员拿着一幅画来到他们身边。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工作人员礼貌地对陆垚和马俐说,陆垚和马俐赶紧退后几步。
工作人员把画作装在了刚刚空白的画框里。陆垚见了头也不回地掉头走了,马俐一边忍着笑意一边跟在后头。
“那些话是我刚才等你的时候百度的,那不代表我真正的艺术修养。”陆垚继续向马俐瞎扯。
“我知道,当然知道。”马俐配合着陆垚。
此时陆垚的手机在裤口袋里开始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赵奔打来的。“陆垚,我衡山路呢,你赶紧过来!有个妹妹绝对是你的菜!”在安静的美术馆里赵奔的音量大到让陆垚尴尬地赶紧躲到一边去。
“我一会儿给你打回过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再见。”陆垚压低了声音跟赵奔说。
“你有约会就去吧,我不耽误你。”陆垚刚挂电话,就发现马俐正站在自己身后,电话里的内容全被她听见了。
“不是什么约会,就赵奔,一起吧,烤串儿。”
“不好意思,我约了这儿的策展人。”
陆垚越过马俐的肩膀,看见一个高大英俊的文艺帅哥正朝他们走过来,他穿着亚麻质地的一件大衣,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梳在脑后,一副木质黑框的眼镜架在鼻子上。
“马俐!”
“Peter!”
陆垚站在一旁尴尬地看着两人打招呼、拥抱。
“我来跟你介绍,这是陆垚。”马俐热情地对Peter说,“陆垚,这是Peter.”
“幸会,幸会。”陆垚客套地伸出手来,用力地握了握Peter。
“你还赖在这干什么啊?你不是有约会吗?”马俐见陆垚迟迟不肯走,开始不耐烦地催促他。陆垚只好心有不甘地离开展厅,临到门口他还转过去看了马俐和Peter一眼,只见两人站在陆垚刚刚欣赏的那幅画作前,Peter微微低下头在马俐耳边耳语着什么。陆垚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的几天陆垚的右眼眼皮一直跳,他觉得一定会发生什么不祥的事情,左思右想只有可能是那个Peter。
Peter明显对马俐有意思,这几天频繁约马俐出来逛美术馆、博物馆,去西餐厅吃西餐,去咖啡馆喝咖啡。这天晚上,Peter提出要来马俐的家里一起看他刚刚淘回来的一张DVD电影光碟。
八点钟,马俐家的香薰不停吐着蒸汽,马俐正站在镜子前戴耳环。这时手机铃声响了,马俐一看,是陆垚。
“你在干吗?”
“准备约会!人还没到。”马俐一边用睫毛膏对着镜子刷睫毛,一边如实跟陆垚汇报。
“我就知道,是叫皮特的那位艺术家?”
“怎么,你吃醋了?”
“哪有,不合逻辑啊,咱们不是结拜过了。我只是关心你一下。”
“那我心领了,我准备挂了啊。”马俐两只眼睛的睫毛已经刷得又长又密。
“等等,我觉得吧,他面相不好。”
“得了吧,你还懂面相啊?”
“稍有涉猎。”
“说说吧,怎么个不好?”
“眉重压眼。”
“胡说,帅哥眉毛都重。”
“不压眼是帅哥。压眼都是薄情的主儿。”
“Peter压眼了吗?”
“你待会自己看嘛。”
“行了,行了,不跟你臭贫了,赶紧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