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宋军败琢州(2 / 2)

契丹萧太后 王占君 5262 字 4天前

固安丢失,对曹彬无异于当头一棒。这说明辽兵势大已非昔比,要守住涿州也决非易事。用人之际,他当然不会将郭守文、范廷召治罪,而是让郭守文同他一起重新部署城防。

崔彦进获悉辽军重兵即将来攻,唯恐涿州有失,自己性命不保,吩咐护军司徒:“快,你快去召回李继宣三万人马。”

“小人遵令。”

“站住!”曹彬喊住护军司徒。

“曹帅,城内兵又不足,李继宣反正打不通粮道,何不调回加强守城力量。”

“不妥。”曹彬重做吩咐,“传令于李继宣、刘知信,命他二人引兵返回,在涿州南门外驻扎,以涿州为依托,确保北门至瓦桥关的官道通畅。”

“小人明白。”护军司徒领将令去了。

崔彦进却不明白:“曹元帅,你这样分散兵力,若辽兵先全力聚歼李继宣所部怎么办?”

“李部背依涿州,可进可退。有他们在城外,可以使涿州免遭四面包围。”曹彬犹豫一下还是说出关键一点,“而且一旦我们守不住时,可以从南门退走,不至于困死涿州。”

“啊,我懂了。”但是崔彦进竟以监军身份责难起曹彬,“想不到你身为元帅,大战在即,不思如何战胜敌人,却先想到逃跑,这不是有负皇恩吗!”

“崔副帅,孔明用兵先思退路,难道就是贪生怕死不成?我军堪堪断粮,怎能不对撤退预有准备。贺令图已回京请旨,是进是守是退,到时按万岁旨意行事,就不消你再唠唠叨叨了!哼!”曹彬拂袖而去,不再理睬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监军。

李继宣、刘知信的三万马军连夜撤回,在涿州城南安营扎寨,城内宋军也严阵以待,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辽军攻占固安之后,萧太后、辽圣宗銮驾进城。萧太后满心欢喜,奖赏了有功将领,特别是重奖了安臣霸。论功行赏之后,耶律休哥提议,大军稍事休息,应火速进军涿州,乘势攻占之。

萧太后对此未置可否,而是询问韩德让:“你以为如何?”

韩德让表示赞同:“乘胜进军,攻下涿州,早日打败曹彬,扭转幽燕战局后,也好尽快分兵回援平州,以增加对付高琼的力量。”

“二卿之言,都有一定道理,但哀家却不采纳,而是另有主张。”

“乞太后明示。”休哥、韩德让通过几次战役,对萧太后的用兵之道已心悦诚服。

“我要安臣霸引兵一万去增援耶律斜轸,他的对手杨业太强大了。大鹏翼战亡后,只有安臣霸能与杨延昭战平。派他去顶住杨业父子进攻,耶律斜轸则可分兵一万去阻击潘美。只要潘美十天内推进不到驼罗口,杨业、田重进到不了幽州,我军后背就可无虞。”萧太后说,“这是一。第二步棋是,耶律休哥引马军两万,南下到拒马河沿岸埋伏,准备截击曹彬南撤的大军。”

休哥不解地问:“太后焉知曹彬会南撤?”

“因为我有第三步棋配合。”萧太后接下去说,“我亲自统率剩余七万人马,明日早饭后进抵涿州,围而不攻。”

韩德让问:“这却为何?”

“宋军十万之众,我军在数量上处于劣势,且曹彬已做好应战准备,涿州又城高池深,若强攻,三五日内很难奏效。即使勉强取胜,也要付出较大代价。因此我陈兵城下,并不急于进攻。”

“难道敌人会不战自退吗?”韩德让又问。

“差不多。”萧太后信心十足,“我要坐以待变。涿州城存粮最多不过能支撑四五日,而宋军粮道又被筹宁、蒲奴里封锁。曹彬断粮,只有南撤而别无出路。那时我们以养精蓄锐之军,追击弃城而逃、斗志全无、饥疲力尽之军,岂不远远强似进攻以城凭险据守、会做困兽之斗的敌军吗?”

“太后谋略,我等不及。”韩德让佩服外还有担心,“只是这样做需费时日,我恐平州那里高琼过于猖狂。”

“不必多虑。”萧太后胸有成竹,“漫说高琼未必敢孤军深入,就算他推进到上京城下,也难免被我回头吃掉。”

休哥还有不解之处:“可是太后怎知曹彬南撤一定要经拒马河呢?我去彼处埋伏不会落空吗?”

“这就叫神机妙算。”萧太后倩笑一下加以解释,“白沟方向,有我军筹宁、蒲奴里二部阻路,曹彬定要避开。而岐沟关虽远却路途平坦无险,只要渡过拒马河就安全了,所以宋军非走此路不可。”

众将再无话可说,都按萧太后的分派领本部人马部署去了。

这样一来,涿州城内的宋军可就难熬了。曹彬本已做好准备,宋军人人斗志旺盛,要给进犯的辽军以迎头痛击。岂料辽军围而不打,宋军有劲使不上。一天、两天、三天过去,宋军拼死一搏的劲头,如皮球慢慢泄气,渐渐消磨殆尽。起初为应付恶战,鼓舞士气,曾给兵士们吃两餐饱饭,这样一来存粮就几乎耗尽。如今无仗可打,每天只能吃到一顿稀粥,兵士们都有气无力,口出怨言。为了防止不满情绪扩散,曹彬下令严肃军纪。有几十名抢饭吃和散布串连投敌的兵士,被斩首示众号令全城。天气越来越热,人头在高杆上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滴下气味熏人的脓血。守城兵士在城头上,强忍着烈日灼烤和臭味的侵袭,大都无精打采,不断有人昏厥过去,有的甚至昏过去后就再未醒转过来。

在北城上负责防守的田斌,也热得实在受不住了,取下了头盔拿在手中。一名小校调侃他:“将军,你可是带头违犯军纪呀。”

“辽军未来攻城,何必死守军纪,天气这样热,只要不被元帅看到,大家都马马虎虎吧。”

小校感到田斌通情达理,就进一步说:“将军,我们难道在这等死呀?既无粮草,又无救兵,不进不退,不死不活,这样下去,涿州城就是十万大军的坟墓呀!”

“咳!”田斌无可奈何地叹口气,“也不知元帅是怎么想的。辽军终日饱食,我们耗不过人家呀。”

“将军!”小校突然叫起来,“你看,又有几个弟兄不行了。”

“快,抬到城下阴凉处。”

众人七手八脚,将四个已失去知觉的兵士抬到城门洞,有人取来备用的救命米汤,逐一给灌下去。

田斌立在一旁说:“不要紧的,他们是又饿又热,很快就会恢复过来。”

可是,过了一刻钟,这四名士兵仍不见动弹,小校一试鼻息,又叫起来:“不好!他们死了。”

说着,适才抬人的兵士又有两人倒地气绝。田斌俯身仔细查看一下,见死者身上都起了红点子,不禁惊讶地说:“糟了!怕是染上了瘟疫。”

“啊!”在场的士兵们都慌神了,“那我们岂不都难逃活命吗!”

“不行!我就去面见元帅。”田斌直奔州衙。走进大堂,看见崔彦进、刘伯勋、郭守文等人全在,而且显然是在为什么争论不休。田斌也顾不得礼节了:“元帅,我部下发生瘟疫,已死亡数人,且有蔓延趋势,请速做定夺。”

“元帅,怎么样,不是我危言耸听吧?”范廷召刚刚禀报过类似情况,“我们不能坐城等死了,干脆拉出去和萧太后拼个你死我活。”

“以饥病交加之军前去进攻,无异以卵击石,决不可以。”曹彬断然拒绝。

“曹帅,粮草已尽,瘟疫又起,迁延下去,只怕损失更大。”崔彦进很想保住性命,“我们不若撤离吧?”

“副帅,没有万岁旨意,你竟敢轻言放弃涿州,难道不怕犯欺君之罪吗?”

崔彦进被曹彬问住了,哑口无言。

“无论怎么说,不能坐以待毙。以下官之见,”刘伯勋对于幽州赴任仍存希望,“十万大军全速向北推进,哀兵必胜,将士们置死地而求生,必然舍命死战,说不定就可大败辽军直捣幽州。”

“我决不会为刘大人能走马上任而孤注一掷。”曹彬语气决绝,“飞蛾扑火的军事行动,只有傻瓜才会干。”

享有足智多谋声誉的郭守文开口了:“元帅看来一定要等贺令图的消息。”

曹彬未言语,等于默认了。

郭守文接下去说:“贺将军四月二十四离开,今天已是四月三十,整整六天不见回转,只怕路上出差了。”

“不会的,”曹彬很自信,“贺令图武艺超群,断不会有闪失。”

“可是他已过期两天了,至迟四天就当返回呀。元帅,不能死等圣旨了,应该当机立断了。”

曹彬又没言语,显然不反对他说下去。

郭守文明白曹彬的意思:“元帅,末将以为,万岁得知我军处境,也一定要做出撤退决定。如今,我军战斗力日渐减弱,为保存实力,减少损失,晚退不如早退,再耽误两天,全军饿得爬不动,想退都退不走了。”

“依将军之见,应该从哪条路退兵呢?”曹彬这样问,分明是动心了。

郭守文对此早已认真思考过:“米信大军现在白沟,我们全速向他靠拢。纵有伏击或追兵,有米信接应,谅无大碍。”

这和曹彬所想不谋而合:“好吧,众将各回本营,做好撤退准备,等待本帅命令。”

众将未及散去,护军司徒跑来报告:“元帅,贺将军回来了。”

“快,叫他即刻来见。”曹彬传令,众将自然也都不走了。

贺令图风尘仆仆快步踏入大堂:“元帅,一定等急了,请恕末将迟归。”

“可有圣上旨意?”曹彬最关心的是这个。

“好不容易呀,起先无论如何总管不肯通报。后来还是搬动姑妈,闯宫骂门,才得以带我入内面圣……。”

曹彬不悦地打断他:“别再絮叨了,我问你圣上旨意如何?”

“元帅,我当面奏明涿州战局,万岁恩准我军退兵。”

“好!”崔彦进放心了,“万岁圣明,这下十万大军就得以保存了。”

“贺将军,万岁可有具体旨意?”

“有。”贺令图递上圣旨,“元帅请看。”

曹彬接过圣旨后,展开细看:幽州路兵马都部署曹彬,副都部署崔彦进,敌军势盛,且粮草无继,宜暂避其锋。接旨后,大军可径直退往岐沟关,不日将有粮草运抵彼处,以接济全军之用。朕已同时晓喻米信,命他向白沟发起猛攻,牵制辽军主力,使你部大军顺利撤返……曹彬把宋太宗旨意公开,立刻引起两种不同反响。

崔彦进连连说:“万岁英明,如此撤军,万无一失。”

郭守文持反对意见:“去岐沟关,要过拒马河,倘若辽军重兵埋伏,我军就要吃亏。”

曹彬犹豫:“贺将军,你往返俱走的岐沟关,路上如何?”

“不见一兵一卒,一路坦途,敌军无处埋伏。”贺令图又补充一句:“元帅,君命不可违呀。”

崔彦进适时地警告一句:“曹彬,万岁已指定退军路线,你若改弦更辙,一旦招致失败,可就是难逃罪责呀!”

曹彬当然明白这话的言外之意,无非是退走岐沟关有个闪失还有情可原,他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当即传令:“诸将各回本营,将存粮悉数造饭,整备好弓马器械,今夜三更准时南撤,退往岐沟关。”

田斌禀报说:“元帅,我部已粒米皆无。”

“可向民间借取。”曹彬这一回答,显然是批准了向居民抢粮。

炊烟夕照中,宋军打点行装和到百姓家“借”粮,引起了全城居民的极大恐慌,公推各界人士组成的十老代表,面见曹彬。

十老代表为首的百岁翁,曾在宋太祖朝中官居吏部员外郎,他对曹彬一揖到地:“元帅,我全城居民百姓,生是大宋人,死做大宋鬼,决不在契丹铁蹄下苟延残喘,愿随大军撤离涿州,给胡虏留下一座空城。”

“这如何使得?军队行动迅速,百姓扶老携幼,与兵马混杂,遇到辽兵阻截,如何御敌。”曹彬摇头,“这实在做不到。”

百岁翁振振有词:“元帅此言差矣,百姓心向大宋,其情不可移,以元帅之英威,岂有丢下百姓不管之理。”

刘伯勋接话道:“我们不能将大宋百姓推向契丹,难得百姓心随我朝,理当成全大众忠心。”

“有理。”崔彦进也开了口,“昔年刘皇叔败走新野,在千难万险下带百姓同行,最终得民心成大业。”

“好吧,既然崔副帅、刘大人都认为可行,那就准予百姓同行。”曹彬心情急躁,不愿多纠缠,但他自有一番打算,“请崔副帅、刘大人统率全城百姓先行一步,天黑以前离城,傍西山南下。”

崔彦进觉得有些不妥:“我们和百姓同行,遭遇敌人该如何是好?”

“其实先走一步最安全。既然副帅有顾虑,我派副将卢汉贝领兵五千随行保护。”

崔彦进思忖一下:“曹帅,万岁要我不离你之左右,危难时也好帮助出谋划策。君命不可违,我怎能避重就轻先趋安全呢。”

曹彬暗骂一声老狐狸:“对了,副帅身系监军要职,还是随大军夜半出发吧。”

红日隐入西山,卢汉贝、刘伯勋领五千步军,夹护着全城百姓出涿州南门,贴西山脚而下向南。暮色掩映,队伍如一条黑色巨蟒缓缓蠕动,刘伯勋唯恐遭遇辽兵,不断催促百姓快行。值得庆幸的是,走出几十里路了也未遭阻截。不知是辽兵未发现,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午夜,曹彬统领大军也列队撤出了涿州城。刘知信为先锋,史珪、田斌、贺令图、范廷召等各队排好顺序,依次出城。殿后的李继宣尚未动身,辽军马队突然横冲过来。黑夜中,也分辨不清辽军来了多少。后走的各队宋军本来就有怨气,此刻谁还肯卖命拼杀,都自顾争相逃命。曹彬被人潮冲得东奔西走,根本无力节制诸将,撤退队伍顿时大乱,韩德让挥军引大队骑兵往来冲击,宋军兵将无人恋战,只是一味南逃。黎明前溃军到达拒马河北岸,先行的刘伯勋与涿州百姓并五千步军刚好渡河,在二十里外埋伏等候的耶律休哥率数万马军杀来。宋军又是大乱,曹彬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各队争先抢渡拒马河。被辽军杀死,自相践踏和溺死河中的宋军达数万人。百姓死伤更众,刘伯勋这位未能上任的幽州刺史,连同妻子一起为辽兵乱箭射中,死在了河内。

天明以后,曹彬渡河到达岐沟。恰好兵部运的粮草刚刚到达。曹彬召集残兵败将,提出要坚守岐沟关,以便待援反击。可是,耶律休哥大军已追过河来,当时,拒马河已为尸体塞满,辽兵已无须涉渡。布置在岐沟关外拒敌的宋军田斌、史珪及其部下,已无斗志,与辽兵稍一接触,即迅速溃逃,绕过岐沟关向南狂跑。城内的范廷召见状弃关先逃,各路将领又相继争先逃命,曹彬难以约束,溃兵裹着他也逃离岐沟关,又遭辽军肆意砍杀。至此,宋太宗伐辽主力曹彬这十万大军已损失殆尽,岐沟关遗弃下山积般的粮草与军械。曹彬全军覆没,实际上已敲响了宋太宗这次北伐彻底失败的丧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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