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被俘陈家谷(2 / 2)

契丹萧太后 王占君 5267 字 4天前

君命难违,且形势所迫,杨业对于宋太宗下令军事退却的决策还是赞赏的。敢于承认失败,不是为了顾全脸面而勉强支撑,这样可以减少损失。杨业深知兵贵神速这个道理,不等辽兵反应过来,就率蔚州吏、民安全撤走了,留给辽兵的是一座空城。他们沿平型关西行直达代州,在此前两天,潘美大军已先行从灵丘退到了代州。

军事会议在潘美主持下举行。

潘美首先发言:“诸位大人、将军,万岁圣明,命代北我军退守代州。万岁爱民如子,同时明令各军撤退时保各州吏、民同归。如今只有杨业保全蔚州,吏民来代,而云州、应州、朔州、寰州四城吏民均未能安抵代州,由于辽兵出没,各城宋兵有限,都不敢轻易离城出行,唯恐中途落入辽兵虎口。诸位各陈高见,如何使四州吏民平安抵代。”

王侁与潘美一唱一和:“看来只有出兵接应。”

“这事就令人费解了。”贺怀浦率直发问,“万岁早几天就有旨意,潘元帅自灵丘撤离时,为何不分兵一部北上接应云州吏民,而潘元帅另部正可西退应州,就便接出应州吏民,再西趋寰、朔,接出这二州吏民后同达代州,而这时云州吏民也将到代,岂不十全十美。而潘元帅、王大人领重兵提前两天就早早至代州坐等,白白错过了大好时机,这是为何呢?”

潘美、王侁都很尴尬,他们当然不会说出因为怕被辽兵围困,才抢先逃到代州这一真正原因。潘美干笑了几声:“匆忙之间,哪里想得这样仔细。”

王侁更是干脆推光责任:“据探马报,当时应州有辽军重兵张网以待,我们怎能叫部下去送死呢。”

贺怀浦对此不肯买帐:“两天前辽兵未及布防,不知我军撤退意图,二位之言怎能自圆其说?依王大人之见,两天前就不能前去接应,适才为何又要在两天后出兵接应呢?”

“这?这……”王侁张口结舌,无奈逼出一句,“此一时彼一时也。”

潘美当然要为王侁帮腔:“四州吏民不能丢下不管,出兵接应并非不可为,故而还是要做此计议。”

“好嘛。”贺怀浦咬住不放,“就请王大人领兵去接应好了。”

“贺将军,王大人乃文职官员,如何上阵冲杀。”潘美心中对贺怀浦恨之入骨,但由于贺怀浦是先皇太祖贺皇后胞弟,所以不得不礼让三分。

贺怀浦步步进逼:“末将愿保王大人同往。”

这时,中军入内禀报:“元帅,刘文裕大人求见。”“什么!”潘美一听真是喜出望外,刘文裕本是副监军,被他派往寰州。如今他来,定是将寰州吏民平安撤到了代州。忙传令,“快快请进。”

刘文裕进来,扑通双膝跪倒:“潘元帅,王大人,卑职该死。”

潘美一看刘文裕的狼狈像,就知情况不妙。刘文裕毕竟是副监军,他上前相搀:“刘大人何必如此,有话好说。”

“卑职无能,寰州失守了。”刘文裕虽然站起身,仍旧低着头。

王侁的副手丢丑,面子上也下不去,他有气地问:“撤退吏民的命令早已送达,为何不及早组织撤退?”

“王大人,”刘文裕哭丧着脸说:“寰州只有两千人马,路上万一碰上辽兵,岂不只有等死。”

贺怀浦忍不住问:“刘大人今日是如何来到代州呢?”

“咳!也是好险了。”刘文裕仍有余悸,“我见辽军大兵来攻城,趁敌军尚未完成包围,领一千人马先行出城。辽兵派一支人马追赶。追杀一路,最后只剩百十人和我逃进代州。”

贺怀浦不由放声大笑:“好个贪生怕死的监军大人,丢下寰州全城吏民不顾,带走一半守城人马保护自己逃命,佩服!佩服!”王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强词夺理为刘文裕辩白:“贺将军之言差矣,便再留下一千人马,寰州也难免失守,难道非要刘大人同归于尽不成?”

“事已过去,寰州已失,徒争无益。”潘美知道再说下去于王、刘不利,便赶紧调换话题,“大家速做主张,如何撤回云、应、朔三州吏民。如今寰州已失,若再撤不回三州吏民,连本帅在内,各位都难以向万岁交待。”

刚入座的刘文裕又开口了:“元帅,这寰州应该夺回来。”

“正是,”王侁立刻支持,“万岁明令我们是撤走四州吏民哪。”

“很好。”贺怀浦微微冷笑,“就请刘大人领兵收复寰州。”

“我,”刘文裕嘻嘻笑了两声:“手无缚鸡之力,自愧不能胜任。”

潘美已经注意杨业好久了:“老将军为何一言不发?”

“各位请莫要赌气了,还是商量如何用兵要紧。”杨业心中一直在盘算用兵方略,刚好有了想法,便和盘托出,“各位大人,辽兵十万余众陷寰州,今兵势正盛,不可与战,即不可复争寰州。只要尽力将云、应、朔三州吏民撤出,便是最好结果。为此,我军应兵出大石路,先遣人密告云、朔州守将,一俟我大军离代州北上,云州之吏民即先期离开。待我军到应州,契丹必来拒战。此时令朔州吏民出城,与云州吏民会合,三州吏民同入石碣谷。我方以强弩千弓列于谷口,辽兵至便以乱箭退之,再以万骑在谷中待援,夫三州吏民则可保全矣。”

贺怀浦边听边点头,也越发钦佩杨业,不只善战而且多谋,这一方略计议得如此周密,自己望尘莫及,当即表明态度:“此法可行,万无一失。”

潘美听后,也从心中服气,杨业这一套打法是无可挑剔的。刚要表态支持,转念又一想,自己作为元帅都拿不出像样的办法来,反而俯就杨业,岂不遭人耻笑!特别是在贺怀浦口中落下话柄,不觉犹豫起来。

恰在此刻王侁开口了:“老将军所论,岂不大灭我宋国威风,我们有数万精兵,怎能畏敌如鼠。理应趋雁门北川勇进,夺回寰州势在必得,打败辽军亦可期。”

“万万不可!”杨业急劝,“敌兵势盛,理当避其锋,若与战,正契丹所求也,而我军必败也。”

刘文裕参加围攻:“君侯素号无敌,不至于畏敌若此,我真怀疑老将军别有他志。”

王侁又紧叮一句:“杨老将军,你莫非要看潘元帅与本监军笑话?用心不可思议!”

杨业忿忿然立身而起。“并非杨业怕死,实因战无利,徒令士卒送命而已。二位大人谓业有异志,愿领兵出战以明心迹。”

“老将军,不可意气用事!”贺怀浦急忙阻拦。

潘美此刻亦打定主意:“既然二位监军力促,老将军又有意出战,本帅看亦不妨一试。凭老将军神威,辽兵望风逃窜,说不定就可扭转乾坤,我军反败为胜,老将军就有不世奇功,封妻荫子,腰金衣紫,凌烟标名,青史流芳……”

“不敢有此奢望,”杨业打断潘美那些言不由衷的假话,“元帅,业本太原降将,本当处死,万岁不杀且委以重任,战死沙场亦心甘情愿,死得其所。”

贺怀浦急得站起来:“老将军,你不该甘心送死!”

“贺老将军,你莫要依仗是皇亲国戚,就胡言乱语,惑乱军心!”王侁知太宗皇帝与嫂嫂贺后是死对头,所以对贺怀浦不十分买帐。

贺怀浦气得举起拳头,杨业拦住他,转对潘美一躬:“末将有一事相求。”

“老将军请讲。”

“拙荆佘氏身染重病,危在旦夕,末将为国征战不得分身,乞准犬子延昭回家探母。”

“这不合适吧。”王侁抢先说,“大战在即,令郎守家,这杨家将岂不塌了半边天,老将军岂不少了左膀右臂,影响战局那还了得。”

“你未免太过分了!”贺怀浦气不公又仗义执言。

潘美模棱两可:“探视母病,情有可原,但大战少将,确实不利。”

刘文裕奸笑两声:“忠孝二字忠为先,先国后家才是呀。”

贺怀浦无比义愤,决心成全杨家:“元帅,大郎归家探母,我愿领本部人马与杨老将军并肩而战,想来不致影响战局吧。”

杨业急忙摆手:“贺将军,使不得。”

潘美作为国丈,深知他现在的女婿宋太宗因弟继兄位,与嫂嫂贺后一直明争暗斗。心想这正好是个翦除政敌的机会,便慨然应允:“贺将军成人之美,本帅自当成全。有老将军助战,此战必胜无疑。”

王侁恨不能立刻把他们送上黄泉路:“时不待人,就请两位老将军即刻领兵出征。”

一个时辰后,代州北门外,两万人马盔甲鲜明,枪刀耀眼。“杨”、“贺”两面帅旗迎风猎猎飘动,潘美、王侁、刘文裕都到城外为出征将士送行。

一旁,杨延昭拉住杨业的双手:“父帅,儿不在你身边,实在放心不下,不论吉凶,请许儿随征吧!”

“混帐!”杨业气得骂了一句,“贺老将军以身相代,才换得你留下,尔竟如此无知!”

潘美驱马过来:“父子二人说什么体己话,竟也这样缠绵。”

杨业迎上:“多承元帅屈尊相送,业至为感激,临行之际,还有一事相求。”

“老将军过于客气,有话尽管直言。”

“元帅,末将与贺将军此次出战寰州,自忖难以取胜,恳求元帅带一万弓箭手,设伏于陈家谷口,倘末将败退至此,万弩齐发,自可遏止追击之辽寇。”

“老将军此言差矣!”王侁又抢先开口,“怎能如此悲观失望呢?应有必胜信心才对。”

刘文裕不忘帮腔:“我料定两位老将军一定旗开得胜。”

“不然。”杨业继续恳求潘美,“元帅,战场上胜负难料,理应有所准备。杨业生死不足惜,这两万儿郎皆忠勇将士,哪怕逃出一千,在陈家谷口为元帅所救,亦国家大幸!”说着,杨业不觉竟老泪纵横。

贺怀浦又逼了一句:“我们冒死出战,潘元帅难道这点配合都不肯吗?”

潘美此刻竟为杨业真情感动:“二位老将军放心,我们一定亲自在陈家谷口伏兵接应。”

喜得杨业在马上深深一躬:“末将代全军将士感谢元帅大恩!”

一声号炮响,全军启动。杨延昭眼含热泪送出好远。二弟杨延玉对他说:“大哥放心,有我在,就有父帅在。”

队伍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碧草连天的尽头,杨延昭仍立马高阜,引颈眺望。风起云涌,松涛呼啸,旷野陷入迷蒙,天知晓杨业此次出征是吉是凶?

公元986年农历七月初八,杨业、贺怀浦率两万大军接近寰州。耶律斜轸早已获得消息,率军四万在朔州以东截住宋军。杨业次子杨延玉和淄州刺史老将王贵当先冲杀过去,辽将耶律奚达与萧排押接住厮杀。战过百回合,杨延玉袖箭先中奚达肩窝,王贵也刀伤萧排押左股,二辽将败下阵去。杨业见状,不失时机,挥军掩杀。斜轸大败,全军溃逃。杨业因负有收复寰州的重任,紧追不舍,乘胜进击。渐渐追出十余里,斩杀了辽军千余人。奇怪的是,溃逃的辽军突然放慢了速度,而且队形变得齐整了。

贺怀浦靠近杨业:“辽贼怕是有鬼?”

杨业也感到异常,下令停止追击。尚在观望之际,震天动地响起三声号炮。宋军背后,辽大将肖达凛领四万伏兵堵住退路。左侧耶律遥升、右侧韩德威各引两万伏兵杀出,耶律斜轸也掉转头杀回。顿时,两万宋军陷于十二万敌人包围之中。

耶律科轸在高坡上大叫:“杨业,你中计了,快快下马受缚。”

杨业镇定自若:“这种阵势我见多了,看我金刀杀你个鬼哭狼嚎。”

“哈哈哈!”耶律斜轸一番狂笑,“今番不比往夕,本帅为你选好葬身之地。此处名为狼牙村,你已羊入狼口,定难逃命!”

杨业看出右面薄弱,金刀一挥,率队冲上,意欲从这里杀开个缺口。但是,辽兵早有防范,前、后两面辽兵,迅即向右包抄过来。一场空前残酷的血战,就在狼牙村外展开。十二万对二万,兵力相差悬殊,但是杨家将可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从上午一直战到下午,双方不吃不喝,宋军杀伤辽兵三万余人,终于冲出了重围。

杨业估算一下人马,已经不足三千,下令直奔陈家谷口。

老将王贵拦住马头:“副元帅慢走,二郎延玉尚在围困之中,生死未卜。”

杨业心头一震,回望辽军已在整队准备追击,断然推开王贵:“全速前进!”

王贵泪流满面,亦不敢再讲,只得随军撤退,杨业次子杨延玉就这样战死在狼牙村。

此刻,经过多半日激战,双方都已是疲军,行进速度显然放慢。斜轸已在萧太后面前夸下海口,保证此战活捉杨业,哪里肯舍,死命追赶。宋军在前,辽军在后,双方相距约二里路。

杨业不时回头观望一下,见辽兵穷追不舍,不觉喜上眉梢:“来得好!”

贺怀浦明白:“对,待到陈家谷,潘元帅万弩齐发,我们再杀他个回马枪,至少可以狠狠咬他一口。”

宋军满怀希望奔向陈家谷口。

潘美、王侁带两万兵马,于早饭以后进入陈家谷口埋伏。这是潘美决定增加的兵力。一万步军弓弩手,加上一万马军,准备在箭雨后向辽军发起反击,这无疑是个正确决策。可是,时过中午,王侁就不耐烦了:“元帅,没指望了,杨业肯定已全军覆没,没必要再等下去。”

潘美想起了杨业临别时那双泪眼:“莫急。”

又一个时辰过去,王侁焦躁地说:“元帅,杨业肯定回不来了!”

潘美迟疑,又派人登上谷口的最高峰托逻台眺望,看罢多时,仍无一点迹象。在王侁一再催促下,只得收兵撤离。他注视着西坠的红日长叹一声:“太阳终究要落山,杨业这员无敌勇将也难免战死疆场。”潘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谷口,撤回了代州。

黄昏时分,精疲力尽的宋军终于到达陈家谷口。将士们都以为可以反败为胜,齐呼潘元帅!岂料,空荡荡的谷口寂无人声,只有晚风卷起尘沙,草间几声鸟鸣。杨业见此,不禁抚膺大恸。贺怀浦恨得咬牙切齿:“潘美老贼,如此害人,我决不善罢甘休!”待杨业欲整军再逃,为时已晚。耶律斜轸、耶律奚达、萧达凛率领轻骑已追至近前。杨业只得再率部下迎战,辽兵将争功,皆拼死向前。战至暮色苍茫,王贵、曹克实、贺怀浦俱已先后阵亡。杨业亦被剑十数处,金刀砍杀百十人后,刃口已残,身边也仅剩几十名亲随。但杨业犹在浴血搏战。最后被压进一片松林中,耶律奚达从背后偷放一箭,杨业中箭坠马。辽兵一拥而上,杨业重伤被擒。三天后,杨业在怒斥萧太后之后绝食而亡。随着杨业英勇献身,宋太宗历时四个月的北伐,以彻底失败而告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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