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法庭很长时间,身边的人来来去去都散了,始终沉默的若溪,终于把自己的手从沈予墨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他不敢强留,深深纠结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却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跟任何人说一句话,机械化的向法院大门走去。
沈予墨下意识的要跟过去,若航拉住了他的手臂:“这个时候无论是谁,说什么都没用,让她一个人安静一下吧!”
“我可以不打扰她,但我必须跟着她,否则她会出事。”沈予墨语气坚定。
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出去,桑梓无奈的叹息:“今天真不应该让她来。”
“来不来都一样。”若航说。
“什么意思?”简洁和桑榆都不解,同时问道。
“的确,来不来都一样。”风清扬也是一声叹息:“她总有一天要知道这一切真相,早一分钟知道,也就能早一分钟解脱。”
“她这样,还能解脱吗?”简洁问若航。
“阿扬,你想想办法,我不能看着我姐这样下去,她会再一次的崩溃的……”桑榆说着就哭了。
风清扬把她揽进怀里,骂了一声:“放心吧,她是蓝若溪,她不是你这个笨蛋!”
“可是,我姐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惩罚她?”
没人能够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谁都不知道,若溪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好不容易从伤痛中振作起来了,因为这一场起诉,她又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自从这天开始,她把自己锁进家里,也锁进自己的世界里去,再也不想出来,再也没有对谁说过一句话。
沈予墨每天都到蓝家去,虽然每次都能见到她,但是看着她迅速的消瘦下去,他也跟着消瘦下去,除了心痛,好像再也不能为她做什么。
法庭上传递的那一份资料,他也有了消息,是一份精神评估报告,不必说,是莫然递上去的。他已不在乎予墨会如何看他,正如予墨起诉莫菲已不在乎他的心情一样,他们一个要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想要拯救自己唯一的妹妹,而这一份‘保护’和‘拯救’竟然冲突在同一件事上,这一段兄弟情义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风清扬也不能置身事外,他有原则,讲义气,明是非,再加上桑榆的关系,所以,他从始至终是站在沈予墨这边的。
沈予墨既然从一开始对莫菲所作的一切没有背着莫然,就表示他根本不怕莫然做出任何事来,但是现在若溪这种状况把他牢牢的绊住了,他担心她,疯了一样的担心的她,再也无心应付任何事。
这一天晚上,风清扬,蓝若航,桑梓他们都在楼下讨论事情,她依旧一个人躲在房间里。
沈予墨静悄悄的上楼,走进她的房间,她连灯都没有开,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环抱着双腿,脸颊深深的陷进了膝盖里去。
沈予墨的内心一阵阵的抽痛,在她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捧出她的脸,黑暗中凝视她的双眼:“若溪,你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跟大家说过话了,你跟我说句话,无论说什么,只要一句话,好不好?”
他的语气很轻,很温柔,生怕会吓到了她。
然而,她始终不发一语,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人。
过去任何一种情况,都没有现在这样糟糕,他真怕,真怕她会突然间精神崩溃,莫菲的那番话,是彻彻底底的把她击溃了。
他恨莫菲,更深更彻底的恨莫菲,就连曾经得知莫菲害死自己的孩子时,他还有一点理智,现在却一点理智都没有了,抵着她的额头,痛苦的低喃:“其实我早就应该杀了莫菲,若溪,我真后悔当初没有这么做,至少你现在不会崩溃,若溪,我现在就去杀了莫菲,好不好?你停止折磨你自己,也停止折磨我,然后我们离开这里,你说好不好?”
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呼吸,感觉不到她的心跳,安静的像一个木偶,冰冷的像一具尸体。
他已经没有办法了,依旧捧着她的脸,拉开一点距离,紧盯着她的每一个细小的反应,再一次问道:“若溪,回答我,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主见了,我只要你一句话,好不好?”
他等了许久,她还是没有反应。
他终于点点头,慢慢的放下她的脸,咬着牙说:“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谁知,就在他举步踏出时,她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裤脚。
他震惊的回头。
她终于看他了,尽管是在黑暗中,他还是看到,那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他的心也在颤抖,耐心的等着她的一句话,哪怕一个字。
她却终是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的摇头。
够了,只有这一个动作,也够了,他狠狠的闭了闭眼睛,说:“事到如今,你还在为莫然考虑吗?若溪,你保全了所有人,到头来苦了你自己;甚至,你亲手为他们设计幸福,他呢,他还在乎你吗?他还是你认识的那个莫然吗?”
她还是摇头,好久好久之后,她终于颤抖的吐出一个字,只有一个字:“你……”
一个星期没说话,她的声音早已沙哑的不成样子,不仔细听,真的听不清楚。
他却听到了。
同时,他也明白了,她不是为了莫然,她是为了他,为了他沈予墨。莫菲再可恨,她也不要他为了她让自己的手沾满血腥。她在告诉他,他和莫菲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