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沉默中前进。昼芯举着调色刀走在最前,熔金者们将约克和岩绘围在中间,依次爬过幻影阶梯。王宫中自然设有许多防护措施,但直至大家穿过前厅,也没有任何阻碍发生。
约克打量着走廊:壁绘恢宏,砖石剔透,全然一副圣洁之景。这副景象没有任何差错,问题在于当初被裁判长和“夜焰”领入王宫时,他走的不是这条路。
......光影变幻,道路便也拓展不休,形成比循环水道更复杂的迷宫。难怪熔金者需要茜茜的权限,不然秘密结社连通往王宫深处的路都找不到。
眼看将踏入顶点的房间,岩绘再也无法忍耐了。“这里是明光大厅,不容任何人放肆。”她试图唤起恶魔的恐惧。“你们不能进去。”
无论效果如何,这绝对是勇气之举。约克很佩服她,但昼芯干脆无视。“某些时候是这样。”他说,“但现在,我们的女王陛下并不在其中。”
岩绘闭上嘴,约克觉得自己不该惊讶。流虹阁下告知女王陛下离开了闪烁之池前,作为猎手的夜焰不知晓,作为通缉犯的“熔金者”结社则清楚得很......
“......这座富丽堂皇的建筑,无法给你们提供任何保护。所以别抱侥幸了,二位。说实话?我对伤害你们没兴趣,包括那新生儿在内。”
“你们要他重生。”约克道。
“这对你而言算伤害,我知道。”昼芯哼了一声,“但他怎么想?你觉得那孩子会自愿去重生??在我承诺你们安全离开之后?”
“我头一次听说‘胁迫等于自愿。”
“你没弄清我的意思。倘若我要你掉下枚指甲来交换自由,你肯定就觉得划算了。对除你之外的所有西塔来说,重生差不多也就这样儿!”昼芯道,“我已经够宽容了,连露西亚也不会说这不公正。”他转过头。“离远些,各
位。”
仙子抖抖翅膀,放下了武器。约克考虑过逃走,但在执行这项颇为冒险的举动前,他决定做更冒险的事??比如瞧瞧他们要干什么。
昼芯松开手。调色刀坠落在地,炸成一蓬彩花。约克还在猜测此举的意义,下一刻,宫殿大门应声而开,水声潺潺悦耳,犹如歌曲。
门后并非王座,而是一间布设复杂的演奏厅。眼花缭乱的乐器摆在四处,朝向中央的微型喷泉。奇特的是,房间虽空无一人,琴弦笛管们却自己奏唱。
约克一眼认出来:“蜜浆喷泉?”
“和宫殿外的公共喷泉一个模子打造,只不过外面是放大器。”昼芯解释,“这里才是核心。”
不晓得宫廷卫士干嘛将公园里的喷水池修在房间内。约克正摸不着头脑,便听见岩绘嘀咕。“好熟悉的曲子。”她的声音充满困惑。
“西莱斯特?坎托尔的第六版《为公义颂》。”昼芯回答。他头也不回地踏入房间,尾巴卷曲起来,以免沾上水珠。
约克当然知道此人是谁。西斯莱特?坎托尔,号“和声”,是女王的初代掌律。他的代表作一直是王国的珍宝,是调谐云区信息流和福坦洛丝核心运转的仪式级神秘技艺。看似无人演奏的乐器,实则传递着泉流的微妙韵律。
也因此,岩绘的反应令他感到惊讶。《为公义颂》是复活节的固定节目,年年演奏,从不缺席,只怕全闪烁之池的西塔都听过,当然,大家的了解不若昼芯那样专业。可她仅仅是熟悉?
不过,局势迫使他很快将疑惑抛之脑后。事情是明摆着的,约克心想。喷泉和演奏厅都属于闪烁之池的现任掌律、坎托尔的接班人,“日池”索拉琉斯。但他不在这里。和女王一样不在!
“咳。”昼芯道。
无形的余波在另一个维度传递。一瞬间,约克能感觉到它们掠过皮肤时不自然的迟滞。但真正的声音主体,不被称为“余波”的那部分,却畅通无阻地沿《为公义颂》的旋律送递出去。
波尔克打开一架仪器,记录着什么。“音效很好,声波延迟范围......稍有些波动。”
“确保各项参数正常。”昼芯命令,“复活节开始时,我们用得上它。”
我们要在这儿等到复活节开始?约克暗忖。熔金者的行动令人迷惑,他还以为他们要破坏掌律仪式。
“打开核心中枢控制室的封锁。”昼芯继续道。
这样一来,熔金者将重新获得提炼合金的条件。约克意识到,这一环的产生源于他和岩绘在循环水系统营救桑德的行动。那次贸然的核晶中枢之旅后,岩绘肯定将全过程汇报给了茜茜,茜茜又通知了菱塔。
“流虹”阁下当然不会放着核心中枢不管,卫士们立刻封锁了被恶魔偷走的管道,让熔金者失去了合金来源。恶魔们变得名不符实,昼芯无法容忍了。
“不行。”波尔克却说,“他们拆除了占用管道。隐形军团隔离在外,我们的夜莺找不到机会。’
“等等,找什么机会?”昼芯反问,“难不成能重新把管道建回去?”
“呃,恐怕不成。”波尔克回答,“我的意思是收集情报,社长。”
“随便他吧,我不在乎。”昼芯不愿理会,“缇茜亚诺是个敏锐的家伙,他会被揪出来的。既然核心无法再利用,那就放弃熔炼管道。”
“这样损失很大。”乔娅拉提醒。
“说得好,但我要钱干嘛呢?相比增加几个同胞,我们有更重要的目标。别本末倒置了,仙子。”昼芯一挥手,“现在,二位,确保不会有人打扰我。”
莫非他真要在王宫等十几个小时,约克心想,等到复活节开幕的时刻?那对我来说倒是好消息。
但他没等上那么久。就在这时,有人进来了。
“都滚出去。”“弧光”珊妮娅冷冷地说。
比话语更快到达的是雷霆。约克看见一道闪光,而就在看见它的同时,昼芯的金属身躯发出一阵刺耳的爆裂声,两节尾巴从身后脱落。
伟大的“永昼机芯”险些没被当场擒获,不由得口中诅咒。
约克却差点笑出声。从龙族变成蜥蜴,似乎和派罗卓克那串闪闪发光的名头不搭哟。
“你傻站着干嘛?”岩绘推他。“我们快逃!”
约克还想瞧瞧。“你不是要立功?”他反手拉住她。
另一边,双方已开始交锋。昼芯身影闪烁,拖着细长的躯体躲到喷泉后。在他对面,宫廷士卫队长珊妮娅孤身一人,却带给所有人不容忽视的威胁感。
数十道雷光在她的索德里亚丝绸裙服上闪耀,那张甜美的人类面孔上,如今只有愤怒。
一串电火花在空气中进射,能量波纹急剧振荡。此刻,连天地间最为懒惰的粒子,也突然变得极度狂躁,不分敌我地高速冲撞......准确来说,是朝约克一行冲过来。
啊?约克打了个冷颤,掉头就跑。昼芯会后悔没落在“夜焰”手上的,作为一条金属龙,“弧光”阁下显然是比“夜焰”更难缠的对手。但愿他被拆成碎片!
“拦住他们!”昼芯狼狈地吩咐,“箱子!”
“这太难了,长官。”波尔克丢下这句,而“仙子”乔娅拉更是趁乱消失了。虽然西塔不会轻易死掉,但目前没人想回重生地去。
昼芯的神情仿佛要把这两个狡猾的同胞撕碎。但大难临头,他只得尽力蜷缩起来。
“那颗蓝莓说得对。”珊妮娅抬手一拉,昼芯的躯体如一袋土豆凌空抛飞,撞断喷泉,径直飞出了调律间。
显然,他是奋力挣扎过了,但在强磁场的约束下,这副齿轮咬合而成的坚不可摧的金属之躯,只能旋转着一头扎进走廊,将两座浮雕砸成碎块。
“我们不用跑了。”约克对岩绘说。
岩绘却后退一步。
一片狼藉中,昼芯试图站起来,最终只是翻了个身。砂石被轻易抖开,但神秘制造的磁力场如一座巨山压在他的肩头,金属龙咬紧牙关才能与之对抗。
约克希望他赶快放弃,好结束这场闹剧。穿着铁壳子对付“弧光”阁下,简直是异想天开!
“你碰坏东西了。”珊妮娅居高临下地评论。
她略一偏头。调律间内,满天水珠忽然停滞,在无形的磁力波纹牵引下,犹如倒放般收进了水管。碎片依次扣合,眨眼间熔炼到一起,看不出分毫损坏。
乐器们纷纷冲向自己原本的位置。一根?走的鼓棒翻着跟头,跳回她的掌心,被随手搁置到架子边。
…………………“砰”地一声,调律间的大门重重关闭。
“现在该算算赔偿了。”弧光阁下转过身。
敌人无疑准备赖账。磁场向内撕扯,昼芯的金属之躯在重压下爆开,奇特的银色液滴四处飞溅。
约克心一跳。“当心!”他大喊道,“快躲开!”
谢天谢地,“弧光”阁下相信了他。她没有防御,而是朝旁一掠,闪烁着出现在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