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秋扇
34秋扇
几日后,皇后娘娘亲自带了一些补养之物去看望尚才人。
尚才人自那次在众人面前失了脸面,便拿着保养身子的挡箭牌,只在堂里歇息,不出去露面。
闻皇后娘娘过来了,少不得从炕上起来,出门迎了进来。
皇后携了她的手坐在炕沿上,道:“妹妹身上好些了?这脸上怎还是这样黄瘦?”
尚才人道:“吃了几剂药了,晚上睡得也好些了,只是精神还不济。 ”
皇后笑道:“皇上惦记着你呢。 只因我知道你身子不甚好了,就告诉了皇上。 皇上若不是事务繁忙,就过来看看妹妹了。 ”
尚才人心道:皇后这不是明告诉我,见不见皇上,全捏在她的手里了?忙道:“我全听皇后的安排。 娘娘也是为了我,心里有着我,才这样。 ”
皇后笑道:“怪道皇上再三的在我面前夸奖你,真是体贴人的心意。 等你养好了,我就去告诉皇上这个喜讯,好叫他放下了心。 ”
尚才人臊了,道:“皇上跟前那么多的娘娘、主子。 哪里还会记起了我。 今后我就在娘娘身边服侍娘娘就是了,不想别的。 ”
皇后笑道:“你有这份心意,就是我的造化了。 若真要你跟着我了,皇上该跟我瞪眼了。 ”
宫女端茶上来,尚才人亲自起来。 两手端了,捧至娘娘跟前。
皇后接过来,放在炕桌上,道:“我倒有一件事儿问你,你如实地告诉我。 ”
尚才人道:“娘娘尽管问就是。 只要我知道的,悉数告诉了娘娘。 ”
皇后点点头,道:“前头你告诉了我。 季婕妤戴了翠镯子,是你一人见地。 还是还有别的什么人看见?是一同见的,还是有先有后?”
尚才人刚回来时,德妃就告诉了她,那事没有成。 当时她就是依了德妃的意思对皇后娘娘随口一说,所以甘棠未因了这个出什么事,她也担不上什么责任,心里是不担心的。 所以听了德妃的话。 只因不满向夫人一贯对己寄予厚望,没想半路出来一个甘棠,向夫人对自己也是有一搭没一搭了,心里就不爽利了。 很想能取而代之。 虽说德妃前头在皇上面前给自己美言了几句,皇上最终带了自己随驾,也不光是为了那几句话,也是自己讨皇上欢喜。 德妃送了一个顺水人情罢了,谈不上大恩大德。 自己没必要为着她,与皇后闹翻了。 毕竟现在掌领后宫的是皇后,而非德妃。 再者,编个别人出来,与甘棠无冤无仇地,谁肯信。
想至此。 便道:“倒是德妃娘娘也见了,告诉了我。 我与季婕妤说话时候就看了几眼,果真是里头镶翠的。 我虽没有得过什么好地,毕竟是见过各宫娘娘戴着的,不比我见过的差,或许还要好看些。 又不是夜里,看不真切。 并不是我斗胆编季婕妤的话,娘娘明察。 ”
娘娘点头,又劝慰了尚才人几句话,便出来了。 迎面正碰上陆才人。 陆才人给娘娘请安。 道:“皇后娘娘这就走了?不再坐坐?”
皇后笑道:“尚才人身子欠安,你与她一处住着。 时常过去无力与她说话解闷,才不枉姐妹一场。 ”
陆才人言道:“皇后娘娘说得很是,我这就是要过去那边屋里。 刚从园里采的菊花儿,拿过去给尚才人插上。 ”
皇后笑笑,去了。
陆才人亲手捧着菊花进去。 尚才人在屋里早听见了话,还是在炕上歪着,见陆才人进来,也不起身,道:“陆才人好兴致,皇后已走了,还是拿了回去,自己插瓶里罢了。 ”
陆才人笑道:“尚才人哪来这样大的火气?那天在凤坤宫,我并不在那里,并没有笑话你,怎说这样的话?好叫人伤心。 ”
尚才人听她正说到自己地没脸处,心里就气了,道:“皇后叫你来劝慰我,你说这些话,倒是讲给娘娘听听看。 ”
陆才人笑道:“尚才人随皇上出去了一趟,不只得了宠了,连皇后娘娘也对你另眼相看。 真是可喜可贺。 只是令妹妹忧心的是,姐姐还是没有借此怀上一位龙胎,以后可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劝姐姐时常给菩萨烧柱香,求菩萨助我神军再打几场大胜仗了。 ”
尚才人恨得牙痒痒,又不愿和她再耍嘴皮子,遂转身朝里躺了,不再与她说话。 陆才人这才捧着菊花,去了。
半倚靠在玉辇之上,心忖:那银镯子是否里头嵌翠,已不是什么事了。 既然是德妃挑唆桐香给甘棠使坏,那设计令太医令迷惑我、谋害甘棠的便是德妃了。 不由得恨得一手紧紧抓住了腕上的金镯子,竟扯了下来,一下子当啷一声儿响,撞到了辇底。 吓得几位公公忙停下了,随辇的邓姑姑轻声问道:“皇后娘娘有话交代么?”
皇后一咬牙,道:“去雍藻宫。 ”
太后不在雍藻宫,而在佛堂诵经。
手捻着佛珠儿,听皇后讲完了,仍是半天未说一语。
皇后忍不住,挪至太后蒲团旁,拿下佛珠,道:“太后娘娘,我的疼我的姑姑,你平日里头总是说我主意不好了,如今我找你来要主意,你倒是说句话才是。 ”
太后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皇后,道:“这是德妃娘娘,不是那个才爬上来的甘棠。 一样是宫女出身,可德妃已当了妃子好几年了,府上也有了一些势力。 尤其她是自打皇上懂了人事就跟着皇上身边伺候地。 皇上再不宠爱于她,对她也与别个妃子不一样地。 我如今虽是太后。 你也不要忘了,我并非皇上生母。 若论亲疏,皇上对那边太费还比对我亲近些。 毕竟皇上到我身边来的时候已经大了。 你要我到皇上面前说话,不是你姑姑我不出头,不要让皇上更觉着是皇后你要我来了,逼着皇上废了德妃,反而坏了事。 ”
皇后听了。 也觉有理,道:“那要怎样?她串通了太医令。 差乎就逼着我杀了甘棠。 这后头难道就等着她来要我皇后娘娘的命么?”
太后言道:“这事但凡你能沉稳些,多想想,少听她他人糊弄,德妃能任意胡为么?凡事要前思后想,方能圆满。 ”
皇后看着眼前太后,虽说年纪已是大了,但眼角、鼻口仍是有些****的韵味。 肤色保养得也好,身上也没有胖多少儿,还能看出腰身。 皇后随口便问道:“太后娘娘当年一定很得先皇的宠爱罢?”
太后乍闻此言,微微一怔,一会子,才笑道:“如今地德妃、甘棠,加上你,都是比不上的。 今儿地皇上待谁都是一阵子罢了。 自我进了宫。 蒙先皇恩宠,是享了专宠的。 ”
皇后笑道:“要不姑姑怎能做了太后呢?可见先皇对姑姑地情深了。 自是比你这苦命的侄女儿好多着呢。 ”
太后看着皇后道:“我这太后的宝座是我给自己坐的。 但指望了别人,我只给先皇留了两位公主,这时候和你说话的,就不是我了。 你也就进不了这皇宫,当不了皇后娘娘。 我就在南宫了此残生了。 ”
皇后盯着太后鬓边参杂的银发。 心道:想必我这位远房地姑姑当年也是一步步艰难过来,里头也掺杂了许多血泪罢。 心里就多了一分对太后地敬意,道:“如今我究竟怎样?还是太后给我说说,别再叫我在人前出丑。 ”
太后听她说话,不似刚才气势逼人,心里就顺了,道:“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德妃所以差些计谋得逞,也是下了功夫的。 如今既已知道了。 我们自然诸事提防着她。 她地狐狸尾巴露了出来了,自然也会收敛,所以还是瞅时机再拿她的罪。 ”
皇后点头。
太后道:“你这次所怀是位公主。 也不必心焦。 一则你还年轻。 皇上虽心里有着几个娘娘、主子,到底你是他的正室。 对你还是顾念的,日后还能再生。 二则,再不济,像我这般,就要了甘棠的过来。 到时我出面给你说话就是。 ”
皇后丧气道:“太后已然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