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怒道:“你就听了那贱人的话了,全忘了我平日里怎样待你?”
芳郊流下泪来,道:“奴婢一时昏了头了。 她又接济我家里头许多银两。 我怕德妃去逼迫父母,便假意拿了那药回来。 她说是让孩子没了地药。 并没有说是箭毒粉。 ”趴在地上呜呜哭了几声,又道:“奴婢死了也是自己造地孽,还请娘娘开恩,不要累及我家中的父母。 ”
皇后骂道:“到了这时候了,还想着他们?你母亲先是要把你卖到楚馆中去,使我们府上地家奴见你哭得可怜,将你买了过来。 你父亲只知每月里托人问你拿钱。 我素日里待你就像姐妹,还比不上你拿猪狗不如的爹娘,枉费了我的一片心。 ”
芳郊自知理亏,只一边抹泪。
太后见皇后撒够了气了。 便道:“德妃是叫你拿药给皇后吃了么?”
芳郊疑惑。 道:“正是,太后娘娘。 ”
太后道:“你到门外候着。 还要叫你过来说话。 ”
芳郊应了,待要起身出去,却爬不起来。 太后唤进两个宫女,还是把她扶出去了。
皇后道:“太后怎不说怎样处置?就叫她下去了?”
太后笑笑,道:“这令到时候自然是你颁地。 我还有话问你呢。 ”
皇后心里不明白,道:“太娘娘要问什么?”
太后道:“如今德妃就在你的手里,你是要她生,还是要她死?”
皇后切齿道:“既然她都要取了我的性命,哪有留她的道理?”
太后道:“你想除了她,有人未必就愿意了。 ”
皇后道:“太娘娘是说皇上?”
太后点头,言道:“这德妃做出这事,也是与你有积怨。 别地不说,她诞了小皇子,你却没有答应给她晋升,这皇上是知道的。 事也没有成的,皇上看在与她多年的情份上,能允了你去杀她么?”
皇后心中忿恨,知道太后所讲句句实情,忧道:“这便如何是好?若只是将她去了封号,打进冷宫,难保皇上不念在情份上,过些时日就要她出来的。 那她的罪过岂不都销了去了?外人还不耻笑我么?”
太后道:“你实在是大家闺秀,只知道烦躁,不懂应对。 德妃要做什么,如今全在芳郊地一张嘴里放着。 她嘴里要说什么、不说什么,你只管告诉了她就是了。 谋害你,皇上还能念她对自己地好,那谋害别地呢?”
皇后听出了意思,便又唤芳郊进来。
太后对她说了几句,芳郊吓得哆嗦,道:“那我们全家岂不要凌迟处死么?”
太后厉言道:“你就是不说这些话,我照样能叫你quan家凌迟。 你就这样一句句写了,过后我自然留下你这条小命。 ”
芳郊便依着太后所讲一一写了下来,画了押。
两个宫女仍扶了她出去,太后道:“好生看着,不要饿着冻着。 ”
外头候着地宫女悉数进来,伺候两位娘娘喝茶,吃点心。
皇后忽觉着有些躁热,便道:“推开窗屉子,放进点新鲜气儿。 ”
一宫女道:“外头才下起雪了。 娘娘不嫌冷?”
太后道:“拿出两个火盆子去,只留一个。 这宫墙烧得有些热了。 下雪也倒不是太冷。 ”
那宫女便出去,将窗外搭的红毡子掀开了。 另有宫女便将窗子开了一扇。
皇后也不敢就到窗子跟前去,挪了椅子离窗子几步远坐了,看外头的大雪。 连着几日都颇为寒冷,那雪落在了地上,也不见化开来。 一会子,地上就白了一片。 有公公拿了扫帚,已开始扫路上、廊上的雪了。
皇后转头对绿遍道:“你出去说一声,留着别处的雪,不要人过去走。 ”
绿遍本想说都是老章程了,不必说地。 想想今儿这么多事,也不敢讲了,掀帘出去,有身边的宫女给披上了一件斗篷,便过去说话给了管事公公。
说完了话,见雪这样大,都不想进去了。 见那忍冬的叶子上头都落满了雪花,便轻轻揪下一个小枝子,拿进屋里,叫太后、皇后瞧瞧。
皇后将枝子拿过来,凑在脸前看,笑道:“还是这雪花儿好看,一朵朵的,比雪粒儿好。 ”
绿遍道:“去年芳郊就折了许多枝子,事先放在外头。 等下了雪,那枝子简直是玉琢的一样。 娘娘叫她插在了那个彩釉的七孔花插上,也不敢放进屋里,就摆在外头廊上。 从屋里看着,更好看呢。 ”
一股脑子说完了,绿遍才悟了,慌忙跪下。
皇后也不责罚,道:“你也是与她姐妹一场。 起来罢。 ”
太后向带过来的宫女道:“回去告诉他们,午膳摆到凤坤宫来。 ”
皇后道:“太后娘娘不要那么麻烦。 天这样冷,那膳食就是放在提盒里抬过来,到了这里,就凉透了。 我叫这边把太后的加上就是。 ”
太后道:“抬了过来,摆在那里,看着罢了。 我就同你吃了。 ”
皇后笑笑,复转过头去看外头的雪,渐渐宫墙上头的黄琉璃瓦也都叫雪遮了。
皇后道:“太后娘娘看这雪真是大,一转眼工夫,看不见墙了。 ”
太后道:“雪再大,也就几天地风头,待日头一晒,半天就没有了踪影。 黄琉璃瓦,还是瓦片儿,一毫不变。 那雪,就化作了水,与污泥一起了。 ”
皇后笑笑,道:“就怕日头不肯出来,那雪就要还压着琉璃瓦了。 ”
外头进来两个姑姑,捧着从雍藻宫取来地衣裳。
太后站起身来,由她们给自己更衣。 看着皇后道:“没有日头,就要燃上一堆柴火。 免得雪越积越多,也会把琉璃瓦压裂了。 ”
皇后道:“就怕烧起火来,把琉璃瓦也烤化了。 ”
太后道:“那就要看好火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