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道:“可不是就属猴的。 竟一点子没有随我呢,像妹妹小时侯地样子。 ”
季厢笑了,伸手拂了额前的刘海,道:‘姐姐看,这疤还能看出来呢。 ”
甘棠过去,摸了一下,道:“妹妹是要替我摘树上的蝉蜕才伤了。 姐姐一想起来,心里就突突地跳。 万一再靠近些儿。 伤了眼了,姐姐就不活了。 ”
季厢怔了一下。低声道:“要是那回妹妹摔下来死了,也就了了这些凡尘的事了。 ”
甘棠看了她一会子,见她端起碗来要喝,忙道:“妹妹不要喝这个了。 虽是热天,还是温温的水冲了来好下肚子。 不要喝凉的东西。 ”
季厢道:“妹妹哪有那么金贵。 姐姐没有出来时候,咱们还偷吃松枝上的雪呢,不是没有什么事?”说罢,就端了起来。
甘棠起身,过去了,拿下碗,给了抹云,笑道:“那是小时侯,不晓事地。 现在觉不出来,老了就闹些病出来了。 ”
季厢有些愣了,脸上略变了色儿,没有说什么。 抹云进来,又端了一碗进来,那碗是另个了。 季厢看了,也没有喝,只顾和谨谡在那里玩笑。
用过了饭,季厢便回去了杏阳馆。 夜里倒是早早睡着了,却又梦见了郑姨娘。 还是平常的打扮:镶着暗花边的宽袖衫子,梳了矮髻,插着两支象牙的簪子,坐在最常坐的一把黄梨木的椅子上,笑盈盈地看着季厢。 季厢心里倒是明白是在梦里,心里竟没有骇意,言道:“郑姨娘又来做什么?我又没有害了我的姐姐。 ”
郑姨娘笑了,道:“姑娘还是嘴硬。 听了你姨**话,不悔么?”
季厢冷笑道:“有什么可悔地?你也是死了的人了。 我娘可是死在你的手里头不假。 ”
郑姨娘笑道:“不过是夫人太看贬了人,我会白看着自己就那样死了,你那小兄弟到了你母亲的跟前,没有了亲娘,那才是有天理么?”
季厢强辩道:“不管怎么讲,我娘没了,你还好好的享受着,心里就好受了?我娘是托了姨妈淘换东西,可并没有用在你身上。 我娘不见得就做出了那样的事。 ”
郑姨娘瞅着季厢看了半天,道:“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地事儿罢了。 姑娘该比我知道夫人才是。 我自己去了,是因着自己确是做下了罪孽的事了。 早去一天,早安生,心里头也松缓了。 姑娘现在心里可好受了?”
季厢要张口说什么,就看见郑姨娘缓缓地出去了。 自己想跟了上去,郑姨娘却回身轻轻一推她的身子,道:“那里不是姑娘能去的地方,你姐姐心里舍不下你啊。 ”
季厢身子一抖,却醒了过来,睁眼看看屋里头,哪里有郑姨娘的影子。 心道:自己是给母亲抱了仇了,看来姐姐也知道了实情了,最后竟没有下手来整治我,转了主意。 若是姐姐真狠了心肠,也倒罢了。 每天夜里不得安睡,还不如就喝了那碗东西死了干净。 如今自己回来了,倒是还要作些事儿,不枉了姐姐待我的情义。 姐姐待我好,我自然不能将姐姐和郑姨娘混同了一起。 心里思思念念的,就到了天亮的时候了。
这日,抹云进来,将别的宫女打发了出去,道:“主子说的事有眉目了。 ”
甘棠道:“李公公没有细问么?”
抹云摇摇头,道:“岭祥说身边有别人,只说了几句话。 李公公倒是说过两日,他就歇着半日,偷空儿避了人过来,主子就好和他说了。 ”
甘棠点头,道:“你在里头奔忙,如今也不知道今后能怎样,无法谢谢你了。 ”
抹云一听这话,跪下了,道:“主子还对抹云说这样地话,就是拿了抹云当了外人了。 别说是做这些,就是要了我地命去,也不会有半句别的话。 若不是主子当时费了心思,那空林不知死在哪里了。 不是奴才不知道脸红,实在主子不该说这样地话,来试探抹云。 ”
甘棠忙扶起她来,道:“难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还要试探么。 实在我如今虽做着这些事,心里也是没有底的。 说不定哪天皇后寻了什么事出来,我连句话都没有工夫来和你说了呢。 ”
抹云道:“主子也往好的地方想想,难道老天爷就整天倒了她们一边么?”
甘棠笑笑,道:“你说的也是,这回该往咱们这边倒了。 说不定到时候还要求到你的身上呢。 ”
抹云诧异了。